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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人事、听天命,陈叔卿如是想,正要转往太极殿,却听得皇宫东北侧喊声大作,那声音越来越响,让人听了越来越不安。
不一会,有士兵跌跌撞撞跑来,说北虏已经攻破北掖门,如今正在攻打皇宫东门,宫门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撑不住了。
陈叔卿闻言大惊,一把抓住对方:“长沙王呢长沙王不是领兵增援龙舟山了么怎么让北虏给攻破北掖门了”
“大王听溃兵说,说长沙王已没于乱军之中了”
陈叔卿拔腿就跑,带着部下赶赴皇宫东门增援,皇宫位于台城北侧,出了东门左转走上一段距离就是北掖门,敌军突破北掖门,直接攻打皇宫东门是理所当然。
他作为宗室,与国同休,敌军攻打皇宫,自己不抵抗就投降,心有不甘。
跑了几步,他想起了什么,立刻叫人赶赴弘范宫,将紧急军情报告太后。
。。。。。。
弘范宫,昏迷不醒的陈国天子陈叔宝躺在榻上,皇后沈婺华坐在榻边,而太后柳敬言、太子陈深亦在场,孔贵妃、龚贵嫔等后妃及皇子、公主们则在隔壁几间侧殿。
宫外传来阵阵雷鸣声,震撼人心,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多有惶恐之色。
方才天上飘来不明物体,点燃了临春阁,随后火势蔓延到结绮、望仙阁,还好大家转移得快,没有被火烧伤,但惊吓是免不了的,而现在,大家依旧不能心定。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情况好像不妙,后妃们惊疑不定,却无计可施,只能等着消息传来。
皇后沈婺华的注意力集中在陈叔宝身上,外面的动静似乎影响不了她,而年轻的太子陈深表现不错,至少没有坐立不安的样子。
太后柳敬言,定定坐着,她当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面上却未有丝毫波澜,数十年的人生,她经历过的风雨多了,所以看开了。
柳敬言年幼丧父,没过几年,北朝降将侯景叛乱,江南生灵涂炭,她带着弟弟赶赴千里之外的江陵,投奔舅舅、后来的梁帝萧绎。
朝廷平定侯景之乱,结果没几年魏兵西魏攻破江陵,萧绎遇害,柳敬言和夫君陈顼、儿子陈叔宝被魏兵掳往长安,随后在西魏周国过了十余年软禁生活,饱尝人间冷暖。
她经历的事情太多,建康被围、江陵被围,品尝过恐惧的滋味,而被掳去长安,做了十几年的人质,被软禁的滋味也尝过。
所以,即便如今又要经历磨难,再来一次,柳敬言也不会惊慌失措。
该做的布置都已经做了,如果这样都不行,那就是天意如此,柳敬言看得很开,此时,就想儿子能够渡过难关。
即便成了阶下囚,人活着总比死了好,一家人在一起,日子艰难些都无所谓。
脚步声起,有士兵跌跌撞撞跑来,刚跨过门槛便摔倒在地,顾不得那么多,张口就喊:“不好了,不好了北虏攻入台城,如今正攻打宫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惊得面色发白,柳敬言依旧面和不变,看着这名身上血迹斑斑的士兵,问道:“建安王呢”
“回太后,建安王已带领部下增援东门,只是只是眼见着快撑不住了”士兵身上多处受伤,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看得出是从激战现场跑过来的。
敌军攻入建康、猛攻皇宫,动作之迅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柳敬言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来,敌军若攻入皇宫,万事皆休,所以,有什么好纠结的
回头看看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看看默然不语的儿媳,再看看强作镇静的孙子,柳敬言说了句“知道了”,缓缓坐下。
太后如此镇静,让赶来告急的士兵愕然,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跑过一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宦官李善度,跪地膝行,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枚玉佩,哭着喊道:“太后太后贵妃托梦奴婢,托奴婢恳请太后,立刻带着官家、皇后、太子,还有内眷一道,入石头戍,便可避开此劫”
“这是贵妃于梦中赐予奴婢的随身玉佩当日贵妃遇难时随身佩戴的玉佩太子太子也认得的”
第一百零五章天意续
柳敬言刚开始见着李善度这般还觉得奇怪,待得听清对方说“贵妃托梦”,还赐予遇难时佩戴玉佩为凭证,饶是见多识广,也为之面色一变。
李善度口中的“贵妃”,当然是指已故的贵妃张丽华,即太子陈深的生母,人所众知已遇难,被追封为皇后。
结果现在竟然托梦给李善度
柳敬言信佛,所以鬼神之说也是深信不疑,所以李善度此时所说,她没有质疑。
而李善度之前就说贵妃托梦给他,指出孔范要做周军内应,于今晚引周军入城。
孔范的首级,不久前由李善度送来,随行士兵陈述了孔范领兵偷袭龙舟山军营未遂的事实,所以,柳敬言认为李善度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太子陈深听了李善度的话,快步来到太后身边,得太后同意后,接过玉佩仔细一看,激动不已:“这果真是母亲的玉佩”
陈深认得这玉佩,张丽华遇难后,宫女清理遗物时,没发现这块贵妃颇为喜欢佩戴的玉佩,而这块玉佩,陈深再熟悉不过。
据幸存者称,当日贵妃出宫礼佛,佩戴的就是遗物中找不到的那块玉佩。
如今玉佩就在手中,怎能不让陈深激动,一旁的沈婺华见了也为之动容。
沈婺华信佛,所以信鬼神之说,而张丽华是陈深的生母,那么去世的母亲见着儿子危在旦夕,便托梦给儿子
哎为何贵妃不托梦给陈深,反倒托梦给李善度
沈婺华想到这里,只是一愣,便自己琢磨出来了一个理由:陈深是太子,有王气加持,所以张丽华的魂魄无法靠近,就只能找阉人李善度了。
想到这里,沈婺华长叹一口气。
柳敬言看着涕泪横流的李善度,又看着眼眶发红的陈深,忽然回过神来:对啊,周军浮海而来,攻占京口、进逼建康,又不是自上游而来,驻扎石头戍的水师完好,如今可以躲入石头戍避难
石头戍即石头城戍,石头城在建康城西、长江边上,如果情况不对,可以乘坐水师战船入江避开追兵,甚至可以坐镇广陵,调兵遣将,抄周军后路。
想到这里,柳敬言只觉思路豁然开朗,她正要发号施令,让禁卫护送天子、太子以及皇后、后妃诸般人等撤离皇宫,前往建康西面石头戍避难,却见白发苍苍的袁宪匆匆而来,其后跟着一些禁军将士。
袁宪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