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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家中排行第三,如今年过二十,未成亲,在亳州任职,亲人不在身边,没了兄长李药王成日里啰嗦,李靖无拘无束,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快乐单身生活。
他最近数月的收入,基本上都花在请客吃酒上。
此时,按老规矩,李靖要了个“大厢”,点了十几桶俗称“马尿”的新酿麦酒,大家一入座,吃了几个黄州包子垫肚子之后,每人连干杯“马尿”。
这种新式酿酒法酿出来的麦酒,风味有些奇特,初喝时只觉像尿一般难喝,故而得名“马尿”,但喝惯了便会觉得不错,所以在小黄渐渐流行开来。
官军将士尤为喜欢喝,反正这是酒,总比喝水要显得豪迈,而回城的将士们,在不误事的情况下,都喜欢到酒肆喝上几杯“马尿”,消磨时光。
此次都督李靖在酒肆摆酒,当然不是仅仅为了这杯中之物,他要和部下一起,庆祝此次剿匪胜利归来。
他们剿的匪,主要是马匪,这些马匪来源复杂,有去年大战之后的溃兵,有本就流传各地的积年马匪,也有趁火打劫的豪强武装,还有亦农亦匪的所谓“平民”。
马匪来源复杂,而参与剿匪的官军成分也多,有正经战兵,诸如李靖所部,也有州郡兵,还有各镖行、商队派出的骁勇之士,在总管府的安排下,和青、徐、豫三总管府的队伍一道,清剿马匪。
东至东海之滨,南至淮水北岸,西至大别山山麓,北至黄河南岸,这一广阔的河南之地,变成另外一个战场,官军和马匪展开猫捉老鼠般的追逐。
历时大半年,曾经猖獗一时的马匪,渐渐被官军清剿殆尽,漏网之鱼也躲起来,不如往日嚣张气焰,参与剿匪的将士之中,许多人都已立下功劳。
眼见着即将秋去冬来,而自己辛苦大半年,一番奔波就要有了回报,许多人喜上眉梢,借着回城复命的机会,在“黄州坊”于同袍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李靖即将凭借军功晋位帅都督,所以今日请客,也有“答谢”部下鼎力支持的意思在里面。
既然是答谢,李靖当然要多喝几杯,接连十几杯“马尿”下肚,又转去厕所“更衣”几次,李三郎散去酒劲,继续和部下把酒言欢。
李靖熟读兵书,立志驰骋沙场,马上取功名,但抱负不仅如此。
如有机会,他希望能为国平定四方,能如前汉冠军侯那样,封狼居胥,名垂青史。
如今这大半年虽然只是剿匪,但对李靖来说,却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两军列堂堂之阵,在沙场之上交战,这是打仗;而数十规模的小股骑兵追逐、伏击与反伏击,这也是打仗。
小股骑兵交战,对于骑兵的个人技艺要求很高,对于将领的指挥、判断、应变能力要求也很高,李靖这大半年来,带着部下和凶残狡诈如狼的马匪作战,吃过亏,也流过血,但都笑到了最后。
实战的不断磨练,让李靖对于骑兵的指挥和作战有了很多心得,这样的心得对于他来说很宝贵,那可是在书本上是学不来或者体会不到的。
而带兵的经验,也只能靠实战不断积累,才能有质的变化。
看着面前一个个喝得满面通红的部下,看着一个个从恶战里磨练出来的优秀骑兵,李靖颇为自豪:这是他的部下,可以生死相依的部下。
举起竹筒所制酒杯,李靖大声喊道:“来,再干一杯”
杯中酒一饮而尽,酣畅淋漓,有人酒劲上涌,随后把酒杯往窗外一扔,激起窗外数声叫骂声:“妈的谁乱扔酒杯啊”
李靖探头出去,正要向对方道歉,却听对方问:“原来是李都督”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已经晋升为虎林军骑兵统军的刘波儿,带着几个从外面路过,被酒杯砸中。
一身酒气的刘波儿见着李靖,不由得激动起来:“李都督此次剿匪被你抢了功劳,今日怎么着都得请客吧”
李靖豪气冲天的说“好”,他觉得刘波儿几个即便再能喝,也不过是几个人而已,所以即便再破费一二,也承担得起。
然而没多久,他便傻眼了:刘波儿此来可不止带个几个人,还有数十号人正分散在隔壁几个酒肆吃酒划拳,听得“李都督请客”,都笑眯眯跑过来敬酒。
不仅如此,豳王帐下“夜不收”,也有数十号人在酒肆吃酒,还刚好是李靖认得的卢勿吉等熟人,他们听着“李都督”摆下“酒坛阵”,便抱着酒坛要来“踏阵”。
看着一帮人笑眯眯的样子,李靖觉得后背凉飕飕,第一次体会到“囊中羞涩”是何感觉,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断没有食言的道理。
酒肆掌柜闻讯赶来,亲笑眯眯向李靖行礼:“李都督,本店小本生意,本来是不赊账的,不过李都督是本店老主顾,此次就破个例好了。”
“好好”李靖支支吾吾答应着,不知该哭该笑,这一赊账,他日后数月的收入怕是都要折在里面了。
但看着大家欢聚一堂,推杯换盏,李靖真的高兴,有部下瞥见他眼角些许溢出的泪水,只道是因为高兴而流。
当然这泪水具体是为何而流,也就只有李都督自己知道了。
第三十八章歪理邪说
上午,亳州司会元岩,正带着官吏们对账,核对市舶司、河南道织造司交上来的账簿,除此之外,还有日兴昌柜坊发放青苗贷的账,因为事关重大,同样要对账。
元岩要在限期到来之前,将这些账簿核对完毕,然后根据事实,写好奏章,上报天子。
因为责任重大,所以元岩不敢有丝毫马虎,这几日都坐镇官署,现场监督官吏们对账,一旦发现问题,必须马上报给他,他立刻处置。
对账,涉及到算数,本来算数是一件很安静的事情,毕竟筹算的过程中,不会发出太过嘈杂的声音,然而此时的元岩,却被吵得有些烦躁。
罪魁祸首,就是他部分正在算账的下属,这些官吏算数用的是珠算,算盘珠拨起来噼里啪啦响,有人说这声音听起来很悦耳,但对于元岩来说,这就是杂音。
自古以来,筹算一直处于算数的主流地位,珠算,虽然时有耳闻,但对于元岩来说,这就是旁门左道。
虽然珠算确实有优点,在大批量算数时,速度确实比筹算快,但只要有“吵”这个缺点,元岩就不能接受,他觉得算数本来是一件很郑重事情,算盘声起,就变得市侩起来。
各地的商贾们已经开始流行用算盘算数珠算,而算盘珠噼里啪啦响的声音,据说就像铜钱碰撞的声音,元岩觉得这样的比喻太市侩,故而对于珠算的排斥又多了几分。
但他不得不承认,珠算算数确实高效,经过不断改良的珠算口诀,能够有效提高珠算的计算速度,会珠算的吏员越来越多,极大方便了他对账、核账。
然而元岩还是不喜欢珠算,他实在受不了打算盘时发出的声音,索性转到隔壁去了。
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