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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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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人被连踹几脚也不松手,拽着侍臣的衣服直往他脚边扑:是你是你,哈哈哈哈,是你!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侍臣却脸色急变,发了狠劲当胸一脚将人踹翻,骂道:去去去!哪里来的野疯子!

酒楼的侍人急忙下来将乞人往角落里赶,回头将那侍臣哈腰恭请进门,笑嘻嘻地解释:这不是世子殿下可怜他缺衣少食又没个住处,不让小的们赶他走嘛!惊扰了各位贵客,还请见谅。

一点小插曲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特地来寻欢作乐的人们连一个眼色都吝于施舍给乞人。

就连从郑国远道而来的客人都没有半分好奇。

他们走上台阶。侍人见了生客,热情洋溢地躬身迎接。

那乞人又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身子。郑喆眼梢一跳。

仿佛嗅到了血肉味儿的猎犬,乞人死死盯着他们,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侍人殷切地介绍揽雀楼的主厨名菜:胭脂鹅脯那可是我们楼里一绝!整个燕都都找不出第二家能做这道菜的酒楼!还有平湖醋鱼,这鱼是从甲庐驿的平湖里钓上来的,肉质鲜美可口,也就咱家借了世子的光能从甲庐驿里买鱼......

郁良夫闷闷不乐,生不易仔细听着侍人介绍,姬疏饶有兴味地打量前堂布局那乞人闪电般伸出手!

玄黑衣摆被急退的气流鼓起,险而又险贴着那只藏污纳垢的瘦爪擦过。姬疏向后跌了几步,转头眯起眼睛,顺着握在自己肘间骨节纤细的手看向郑喆下颌弧度利落优美的侧脸。

乞人出手如电,飞速抓住了目标,又开始嚷嚷:我认识你!是你!

郁良夫惊得抬脚一个小跳,却被扯住衣角差点摔个趔趄。

这次不等发话,侍人立马摆出严厉的神色,一脚帮客人踹开乞人的手,喝道:快滚快滚!你这死疯子,亏得我家世子好心收留你!滚滚滚!说着又上前补两脚,将那乞人踢得蜷成一团缩回角落里。转身笑眯眯地继续将一行人往前堂请。

郁良夫迟疑片刻似乎想看一眼乞人,却不期然对上郑喆含笑的目光,顿了顿,恢复了惯常木讷沉闷的神情,对郑喆一倾身,跟着侍人进了酒楼。

郑喆收回手,也跟着进门,却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忍不住回过头那乞人又从角落里爬出来,佝偻着脊背探头向大街上张望,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认识的目标。

郑喆蹙眉,心中不解,难道真是个疯子?

肩膀突然一沉,郑喆回过神来姬疏按住他的肩膀,手下使力将他往门里带,眉尖上挑有隐约的笑意,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话:走吧,吃饭要紧别堵在门口。

微凉的气息掠过耳梢,郑喆不自在地别过脸,这才注意到被自己堵在门外的远山赵四。这两人跟在主子身后,一副要走不走憋得小心翼翼的样子。郑喆于是揉揉眉心,也低头笑了。

前堂很宽敞,中心一个偌大的舞台,正有杂役在台上搬运布置,几个素衫艺人背对大门坐在台下调弄乐器。酒楼的宴席设在楼上,环绕舞台层层递进,观景良好。客人们分作两拨左右上楼。

尚未入夜,舞台冷清,酒楼里却早已座无虚席。朱裳紫服、金钩玉带,推杯换盏、分曹射覆,分明是世家子弟的欢乐场。

上至三楼都没见到空席,生不易捶着老胳膊老腿,叹气:燕都原来是这么个风气,瞧这阵仗,怕是半个官场都来了吧。

郑喆竟还面不红气不喘。事实上,自从姬疏擅用术法后,郑喆今日一整天的精神头都很好,走过生不易身边,还能顺手托老先生一把。

四楼总算留有余地,他们在靠近凭栏的桌席坐下,低头就能看见舞台上的情景除去素衫乐师,又来一个粉面浓妆、长发曳地的艺人,银朱色的戏服光泽细腻,隐约像绣着山水花鸟的纹样,水袖一甩铺洒了半个台子。

侍人殷勤地斟满茶水,等候叫菜。

郑喆笑道:你们家的招牌,是胭脂鹅脯和平湖醋鱼?

还有鸡髓鲜笋、干煸茄鲞、水晶蹄肉、莲蓬豆腐、姜汁鱼片、糖醋荷藕、花菇鸭掌、葱段狍肉......专业叫菜的水准果然更高。

第13章

最终郑喆将特色菜挨个儿点了一遍,赵四和远山也在菜品琳琅丰富、四个主子绝对吃不完的桌席上捞了两座位。

台下的乐师拨弄月琴调音,台上的独角咿呀开嗓,好戏将要开始。

门口浩浩汤汤进来一队人马,奉茶持扇的侍女、捧衣开道的小厮,还有它们招摇的主子绛色云纹对襟外袍,头顶玉冠腰悬玉佩,少年气十足的俊俏世家子竟然是才与郑国仪仗队分别不久的燕世子吕良。

东家驾临,揽雀楼的侍人们也不在门口迎客、在桌席旁候传了,笔直地立在楼梯上、过道里,等待世子殿下走过行鞠躬礼。

郑喆一行当然也注意到了,毋宁说整座酒楼的目光此时都在吕良身上。揽雀楼里宴饮寻欢的多是世家里年轻的后辈,和吕良臭味相投,迎接吕良就像迎接纨绔中的孩子王,纷纷起哄喝彩。

郑喆侧靠着凭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吕良径直向上走到三楼最外沿的桌席旁落坐,正是他的正下方。

那一桌的公子哥儿们和吕良似是熟识,上来便要给吕良灌酒罚他来迟,其中一个宝蓝锦袍的叫嚷道:殿下也忒不够意思了,叫咱们巴巴等了许久,今日怎来得这样迟?

因为直线距离极近的缘故,下桌的声音无比清晰。

路上遇见点事耽搁了一会儿,怎么我楼里最好的厨子做出来的美味珍馐都堵不上你的嘴?声音里有放松的笑意。

所谓遇见点事,当然是指给郑国的客人们带路去甲庐驿。多管闲事。郑喆收回目光,举箸伸向鹅脯。

胭脂鹅脯因是一道凉菜而最先上桌,鹅胸脯肉烹制成熟后成胭脂红,以黄酒、葱段、姜片熬至脱骨,又以白糖、蜂蜜蒸煮入味,色泽明艳欲滴,甜而不腻鲜嫩可口。这道菜本是南方特色,郑国的许多酒楼也以此为招牌,但燕都有名的平绍鹅则又别有一番风味。

肉质厚实鲜美,料汁入味,辅以冬酿酒之清冽干爽,甜而不腻最为适中。所谓招牌果然名副其实。席间时常和郑喆一起活跃气氛的只有生不易。老先生寿数漫长,一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得他一声称赞实属不易。

席间的冬酿酒正是迎客那小厮口中年前的秋露白,酒液清透醇厚、芳香爽口,姬疏这种看上去似乎已经辟谷多年的方外之人,对菜肴兴致缺缺,却也很中意美酒,指尖端着酒杯咂舌。十足的烟火气。

楼下谈笑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什么事情能拦住殿下您?难道又是朝里那几个老顽固?

哼,就凭他们也想教训本世子?以为披了张人皮就可以装好心,我呸!当年对付吕岫的时候,个个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恶行毒计层出不穷。如今遇上这些旱灾流民,又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良臣做派,好叫自己有口皆碑、荣享庙堂。本世子偏不让他们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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