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那男子摆摆手浑不在意:可以呀,你做你的罢。
郑喆便问记室:那日托先生找的记录,可找着了?
记室指指书案上一卷竹简道:都在这了。
这么少?郑喆皱眉。
此人身世来历极其简单,原本就是燕国人,出身市井,后来进揽雀楼做了燕国先世子岫的门客。世子岫倒台后,他就从燕国逃走,拜到鹿鸣馆了。
也罢,郑喆吩咐,你去将此人叫来,有几句话嘱咐他。
记室应了一声,退出去。
那男子悠悠踱步过去,盘膝坐在书案前翻看起书简来,嘴里还不闲着:有趣有趣,这人还挺老实的。看了一会儿见郑喆没理他,就抬起头笑眯眯道:喂,你和燕国那个吕岫是什么关系?你俩干的事情都差不多嘛,他是你老师吗?
郑喆叹口气:太子殿下,这些闲事您也要管吗?
讲来听听又不费神,再说我都同意帮你治病了,这点趣闻轶事还不能劳烦你给我讲讲?姬疏托腮看着他,浓黑的眼里兴致很高。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郑喆就气。不请自来在他府中潜了大半个月,天天弄出些奇怪的动静,搞得阖府上下人心惶惶还特意请生不易驱邪。自报家门称愿意帮郑喆治病,问他为何能活这么长,答曰借了神木灵力已成半仙,问他如何能借神力,又答曰活得太久记不住了。不仅毫无帮助还每天蹭吃蹭喝蹭八卦,叫人汗颜。
郑喆黑着脸不说话。姬疏兀自笑笑:我那师兄.....就是你们那位客卿生不易,不是告诉你这世间只有我一人能医治你么?做什么摆张黑脸给我看?你只要想办法帮我进到窦窖,看见从前的文书记录,指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生不易竟是他师兄,郑喆着实吃了一惊。
先生没同我提过这事......
姬疏眨眨眼:可能因为关系不大好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长什么样都记不分明了。
书房的门开了,记室领着一人进来。
那人高高瘦瘦,一身粗布素衣,年过不惑,面上有些风霜,给郑喆俯身请安。
先生请坐,对着座下门客,郑喆和颜悦色,郁先生来我鹿鸣馆已两年有余了吧?
回主君,不到两年。
不到两年的时间,先生就提出了举贤与能、分家服役这些改革措施,实在是为我郑国做出了巨大贡献啊。
郑喆的语气很是感概,郁良夫愕然抬头。
听说先生是燕国人?
自从进门就一直很沉静的谋士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出现一丝裂缝:臣自从叛逃后就不算燕国人了,加入鹿鸣馆后更是一心为主君谋划,连家人也不曾联系过。臣一片诚心,请主君明鉴!
郑喆更感慨了,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吓着别人了,继续和颜悦色地说:先生莫要慌张,先生为喆尽心尽力,喆绝非薄情寡义之人。这些年先生竟连家人也未曾联系,当年叛逃燕国想必也有许多隐情吧。
郁良夫沉默片刻,道:臣当年,曾经加入过世子吕岫的揽雀楼。吕岫改革过激惹怒燕国众贵族被群起攻之,他座下的门客也被殃及池鱼,臣被逼无奈,不得已才背井离乡。
和文书上的记录一模一样。
郑喆关切道:先生被逼无奈背井离乡,在郑国可有思乡情切之时?
越说越不对劲,郁良夫硬着头皮应了声有,脸都皱起来了。
郑喆欣慰道:先生可知仲夏宗见天子在即?郑国在王都以南,宗见必然会经过北边的燕国。喆因为一些私事已求得国军许可随行北上,念及先生思乡情切,不知先生可愿与喆同行?路过燕国也好回家见见亲人。
被迫离乡是郑喆逼问出来的,思乡情切也是他逼着承认的。郁良夫默了默,向他道谢,算是同意了郑喆的安排。
记室将他们送出鹿鸣馆,郑喆临行前吩咐:劳烦先生替我盯着郁良夫,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远山将郑喆扶上马车,姬疏早就舒舒服服靠在车里的软垫上了,玄黑的袍袖散开来,满车厢都是来自深山的凉气
姬疏盯着郑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分裂?第一眼见你我就看出来了。
郑喆靠在他对面歇了口气:什么话?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鲜活的表情,模仿郑喆柔和的语气说着夸张的话:劳烦先生替我杀了那人,脑袋挂城门上就好了,多谢。姬疏两手一摊:是不是挺分裂的?
姬疏这人很有些神通,隐身移形都不在话下,不知为何一定要跟着郑喆,请都请不走。饶是郑喆教养良好,此时也不是很想搭理他。车里备了小炉煮汤药,郑喆倒了一碗,姬疏闻着那苦味皱了皱眉,没说话了,像在想什么事情。
马车向城外走,经过喧闹的集市。都城的贵人很少有到集市来的,黄门巷外守着各家暗卫,隔开了城南城北两个世界。但郑喆在市南建了鹿鸣馆,常常往集市跑,是城北的异类。数月不回都城,回来一趟却不去城北,城北还住着血亲和发小。郑喆保持面无表情强迫自己想想别的事那个燕国行商吕缜给他送来一份大礼,令他不得不对邀请郁良夫一起去燕国,假如燕国前几年的动荡真有内情,郁良夫会告诉他些什么,在燕国又能发现什么......
姬疏闲不住,总想套他的话:喂,这件事你为什么不上报国君?听说你是被国君逐出都城的,为什么?父子反目吗?谋权篡位吗?
郑喆抬手将空药碗砸向姬疏,陶碗砸在车壁上碎成四瓣,尖锐的声响吓了姬疏一跳,郑喆冷冷地看着他。
马车停下,远山扣了扣前窗。
没事,继续走。郑喆揉揉眉心。
呃,远山的声音迟疑一瞬,回公子,是前面来了一辆车,我们正在错道。
正如郑喆所知道的,乘服车的贵人们很少会来集市。
谁家的车?
是客卿先生。
郑国只有一个客卿,方士生不易。
郑喆看着姬疏露出一个冷冷的笑:生不易是你的师兄?
万万年没有人间气的姬疏抖了抖。
郑喆撩开帘子下车,车厢里平白生出一股气流吹动他的衣角,郑喆回头一看,姬疏已经不见了。
逃得倒快。
街上确实是生不易的马车。客卿不在三公之列,按例只能乘竹蓬栈车,但他救了郑喆一命,国君特赐夏缦服车,朱漆花纹气派非常,然而堵在市集里也是寸步难行。
生不易也正探出车窗查看,瞧见郑喆走过来似乎有话要说,连忙下车。生不易没有侍从,只有两个小徒弟搀着他,老脸上正待堆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被姬疏折腾得没了心情的郑喆已经单刀直入了:先生,您之前提起的亓文王太子姬疏,听说是您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