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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炮左转一分,装八成药,上弹。”
“校尉炮全部左转两分,装十成药,上弹。”
“其他人继续待命。”
负责火炮操作的既有须发发白的工匠、也有正值壮年的将士,还有专门研究火炮的学子,诸葛亮见了面都要叫师兄的,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像是机器一般,完全按照这名年轻领导的指挥,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自己的步骤。
丝绸包裹的火药被长杆送入炮膛底部,沉重的铁弹随之进入并压实,铁钎从炮身后部的小孔伸入,刺破了薄薄的丝绸,紧接着便有人将小指粗细的药捻放了进去。
每一门火炮后方三尺,都有一盆被精心呵护着的通红火炭,炭火熊熊,将插在其中的长柄铁钎也烧成了炽热的红色。
“孝直,你去禀告关将军,天雷炮已经准备就绪。”诸葛亮平静地说道。
片刻之后。
“敌方主力还在河心,距离会不会太远了”关羽沉吟片刻,“孝直,你回去转告孔明,不要我军的损伤干扰了判断,按照他自己的计算来做,但是,如果他真的有把握,那就放手去做吧。”
法正毫不犹豫,转身上马,向火炮阵地折返而去。
又是片刻之后。
“让我放手去做”诸葛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大将军炮、校尉炮,齐射三轮。”
于是,在这个秋冬交替的时节,汉水两岸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巨响。
几团明亮的火光与随之而来的浓重黑烟交织相互交织,瞬间笼罩了火炮阵地,几乎同时爆发而出的巨响更是震慑了所有人。
这数声巨响有如雷鸣,又像是天神的怒吼,虽说得到了诸葛亮的事先提醒,但庞统徐庶等人还是被吓得坐在了地上,军中战马疯狂嘶鸣,军士们拉都拉拽不住,即使是远隔数里的鱼梁洲上,刘磐都惊得不知所措。
“那是什么东西”眼看着七八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怪异的嗡鸣声笔直地向自己飞来,张允惊声叫道,出自本能,他向旁边连跑几步,飞身跳下了战船。
在这个季节掉进江水里,张允当即被寒意笼罩,但当他把脑袋伸出水面,心中就满是庆幸、恐惧和难以置信,连忙又一个猛子扎下了水。
紧接着,断裂的木梁、碎得不成形状的船板、不住哀嚎的水师将士,便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进了水面。
热兵器第一次被用于实战、第一次发射,便在诸葛亮精确的计算之下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包括张允座船在内的三艘斗舰被沉重的铁弹击中,其中张允座船甚至被两枚铁弹先后命中,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不要停,继续”虽然戴上了厚重的毛毡护耳,但在巨大的声浪冲击下,诸葛亮仍然觉得胸中气血翻腾不已,但他根本顾不得其他,继续大声发号施令。
那些操作手们迅速开始清理炮膛,装药装弹,重复着练习了许多次的步骤,他们距离火炮最近,受到的震荡更强,有几人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轻微的踉跄,但每个人都一声不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江面上的袍泽们付出了多少鲜血和性命,就是为了把敌军的战船拉到火炮的攻击范围里,若是自己这些人不能抓住这稍瞬即逝的战机,别说旁人瞧不起,就是他们自己,也要自杀谢罪了。
骤然遇袭,还是超出认知范围的攻击方式,江面上的荆州水师将士甚至都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都督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其余战船上的将领也不敢擅自扰乱阵型,便还是按照既定的战术,继续向侧前方横向运动,对不断逼近的小船进行攻击。
直到第二轮雷鸣般的响声传入耳中,又是几艘斗舰被重创,他们才意识到情况真的有些不对,纷纷试图转向规避。
“校尉炮左转一分,炮口低一分,十成药;大将军炮右转一分,炮口低一分,七成药”诸葛亮厉声喝道。
青铜的导热性很强,两轮攻击之后,炮身就变得有些烫手,炮手们对此早有准备,将沾了水的厚重毛毡包裹于炮身之上,顶着骤然冒起的白色蒸汽,奋力调整着发射角度。
转足了角度,炮身温度也下降了不少,炮手们熟络地进行了之前的操作步骤,汉水北岸,第三度响起了炸雷般的巨响。
第七十七章时代真的变了
由于尺规作图不能三等分角,幽州学派惯行的规则是将圆等分再等分,用于方位和上下角度,也就是将一个直角均分为八,每一“分”,也就是后世的十一度多一点。
虽说最近两年有人用六等分圆和八等分圆相结合,将圆心角的度数精度进一步提升,但由于具体用途暂时不太广泛,始终推行不开,只是被用于绘制高精度海图和学术研究。
军队方面,包括火炮研究基地,还是使用着传统的规则。
炮口降低,意味着抛物线降低,弹道更平,减少了跨射的几率,用于对付正在仓皇转向,直线距离随时发生变化的敌军正好,这第三轮齐射再度接连命中低舰,作为“官衔”最高,体形也是最大的大将军炮,其威力更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荆州水师阵型左翼,一艘正在转向的斗舰被大将军炮直线命中侧面,原本厚重坚实的木板登时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炸裂开来,铁弹去势未绝,继续高速飞行,又将另一面的船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纵使斗舰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王朝的最强大水面兵器,也根本无法抵御大型火炮的攻击,公元一世纪的造船理念,公元二世纪的制造工艺,在热兵器的威力之下显得那样脆弱,那样不堪一击。
荆州水师的将士们都快要疯了,他们原本稳操胜券,甚至对这种单方面的杀戮产生了一丝不忍,但随之而来的超乎想象的狂猛攻击,又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沉重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这些将士们已经根本无暇去思考,去恐惧,他们心中想的,能够做的,就只有拼命地调转船头,划动船桨,尽量向南岸逃窜。
斗舰和艨艟是战船,各项性能指标都完全碾压关羽临时凑起来的小小民船,如今荆州水师决意脱离战场,战船两侧的排桨齐齐划动,立刻把还在决死突击的孙宇等人甩得越来越远。
“鸣金,收兵。”眼见敌军败退,关羽果断下令。
通过这一次不成功的突击,关羽已经认清了双方水面实力的巨大差距,在他看来,孙宇的先头部队已经遭受了惨重的伤亡,无力实现强渡汉水,登岸作战的既定计划,再要继续前进,只会在鱼梁洲守军和荆州水师的夹击下全军覆没。
悬挂在高大木架之下的铜钲被敲响,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遍江中,孙宇等人原本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但钲声入耳,这些汉子们既不甘心又庆幸,迅速调转船头,向己方撤去。
为了试验几门巨炮的最大射程,在战场中心被逐渐清空,明知道自己已经打不中任何目标的情况下,诸葛亮仍然下令调整炮口角度继续发射,每一枚铁弹落在水面,都会激起巨大的水柱,洁白的水柱和隆隆的炮声,仿佛是在为双方将士送别。
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