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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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嫣错接过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在鼻端嗅了嗅,又舔了舔,缓缓道,“天一阁的药,三粒足够。多了,且不说不能激发内力,只怕会自爆而亡。”说完径自取了三粒,又将玉瓶掷还给独孤静辉。
“说得也是。”独孤静辉也取了三粒药,然后将玉瓶放入锦囊。
火把的映照下,二人看了看掌心的丹药,然后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水玥颜,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服下。
“如果我会武功,我现在一定捏死你们两个”
夜空中突然传来女子的怒吼,只是那声音单纯中透出妩媚,清丽而不失妖娆,就像湖水一般温软醉人。一起一落,一颦一笑都有如暗夜昙花般芬芳动人。
“小水,这才春天,怎么火气未免太大了吧”独孤静辉骑在马上笑得颇有几分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味道,“虽说那药还要三四天才能完全发挥药性的,你也不用如此焦急。”
“焦急焦急”水玥颜倚在汝嫣错的怀里愤怒地挥着手臂,两人共乘一骑,方寸的空间显得更加狭窄了。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水玥颜甚至可以感觉到从后背传来汝嫣错的体温。但她完全不在意挥舞间甚至有一拳直接打在汝嫣错的下巴上,只是吼着,“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真得是谢谢但是好歹你们问我一句啊多说几个字难道会死”
“不错,声音都能改。”独孤静辉不紧不慢地摸了摸下巴,悠悠道,“可惜,再听不到小水那种如醇酒般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的声音。可惜,可惜了。”
“是么”水玥颜摸着脸上仓促缠上的布条冷笑道,“你们就没想过,声音变好了,没准脸就变坏了所谓有得必有失,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独孤静辉眨眨眼,面露轻笑,“总不会把猪脸放到人脸上吧”
猪脸水玥颜的眉很是用力地跳动了几下,“相信我,只要是我磨过的刀,砍起人来比切西瓜还容易。告诉你们,从前我见过一个人,因为生气那可是把惹他生气的人一块块割下来吃进肚子里去的整整吃了七天七夜呢。”
“问题是小姐已经吃了朱颜改,这是不可逆的。”汝嫣错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善意地提醒道。
“不可逆的”水玥颜气得眉毛都歪了,她恶狠狠地瞪着独孤静辉,仿佛光用那冰寒怨毒的眼神就可置人于死地般。“我的血还是普通人的血吧不会变成那种可解百毒包治百病的血吧”
独孤静辉好笑地看着她,揶揄道,“小水,我对你的想象力真是叹为观止。如果你想吃血豆腐就说嘛,前面的镇子里,鸭血豆腐汤做得极好,要不要试试”
“我还想喝人血呢你要不要试试”水玥颜扬眉,露齿笑得灿烂无比,“什么人血豆腐青菜汤,什么人血蔬菜粥,什么烧人血,什么大豆芽菜人血汤,有多少我吃多少。”
“小姐说过浪费是可耻的。明明是不爱吃的东西非要吃,这比浪费还可耻。”说话间,汝嫣错轻轻摩挲着水玥颜的青丝,指尖顺着发丝想理开她的发,但越理越乱。纠葛不清的发,就像她的身世,她的命运,缭绕,缠乱。
水玥颜一滞,半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这样的好,我实实在在是无福消受。”朱颜改,真得可以改朱颜么如果天白遇到她,会认出她么会因为她不变的灵魂认出她么
还有孟玄胤
离开独孤山庄前,那弥散在空气中的浓浓血腥,让她恍惚间生出回到藤城的错觉。这样的杀戮虽然在所难免,水玥颜却明白,她的手并不像独孤静辉想象的那样干净。
“小姐,接下来是直接去建元城,还是先回芦溪城主持淩州论枰”嗅着自水玥颜脖颈间逸出的丝丝幽香,汝嫣错俯身在水玥颜的耳边低声道。
水玥颜缓缓的闭起眼,遂又睁开,静静地望着前路,“我们先回芦溪城。斗花节在四月,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只是她不敢肯定,天白能不能收到消息,又会不会来。但,因为不确定就不去做,那就没有什么事是能做的了。
淩州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时节,游人如织。原本波平如镜的千叶湖,因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滑过,引得涟漪处处。岸边柳荫下,坐着一位身着月白深衣的少年。这少年满头青丝如绸,身上带着清幽的药香,年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他出神的望着湖上,手指翻飞间已然用狗尾草编了一个胖胖的小狐狸。
玩儿了一会儿,这少年似乎觉得有些腻了,便站起来四处张望。他沿着湖边一边把玩着那只绿色的毛茸茸的胖狐狸,一边慢慢踱起步来。过不多时,招手叫了一条小船。
这小船慢慢荡了开去,身处湖中,极是心旷神怡,少年兴致似乎也是颇高,问那船家道,“敢问船家贵姓”
那船家呵呵一笑,说道,“鄙姓唐,千叶湖上人人都叫我老唐头。公子到我们千叶湖可是来看惜柳楼举办的淩州论枰”
那少年轻声一笑,说道,“不错。只是我之前都被关在家中,却不知已经有何棋坛名宿到了千叶湖”
老唐头呵呵一笑,“小老儿可不太懂。只是听人说,不但咱们玉螭顶尖儿的棋手诸如苏大人、莫大人都来了,就是日耀、归鹘、泯罗、许绮、南粤、天崇的棋手也来咱们芦溪城了呢别的不说,光是游湖的人就比往年多了一倍。”
少年一听,笑嘻嘻地说,“听老伯的意思,今年能多攒点酒钱了。”
“可不是。”船家摇着橹,满面笑意道,“原本以为独孤山庄的庄主老爷出了事,连带着我们这些租地的佃户也受牵连。没想到,朝廷只治了庄主老爷的罪,把独孤山庄的一切又还给了二公子。如今,二公子继承庄主之位,倒对我们这些佃户比之前好多了。”
少年似乎颇感兴味,说道,“现在也算是农忙的时节,老伯出来摇船,家里的田怎么办”
“秧早就插好了,剩下农活不过是浇水除草,有儿子儿媳照看着也就够了。”船家笑着说道,“公子,您别看小老儿我在千叶湖上摇船,赶上个好心的公子爷,还能多赏几个子,反倒比在家里种田来得快来得多。”
少年一听,摇头大笑道,“好好好,只要老伯带我看够了这千叶湖的美景,我就给老伯一锭小银裸子,如何”
那船家也笑了起来,一面摇着橹,一面和那少年介绍着千叶湖周边的美景。两人一面闲聊,小船已然在湖里绕了一整圈。放眼望去,湖面风光着实是美不胜收。
游了半日,少年付了银子,谢了那船家,随意找了一家食肆用饭。谁知出来时,却是下了小雨,也不见几个游人,船家也一个个的回去休息了。湖上只剩下一艘画舫,分外精美。远远看去,灯火莹然。
少年本来不曾料到有雨,此时被雨水一淋,颇为狼狈。正待折回家中,却见那画舫分明是向自己行来,有一书童立在船头喊道,“公子可要伞么”
少年倒是颇为意外,说道,“多谢了”
对答之际,那画舫已经来到了岸边,那书童又道,“我家公子说,请这位公子上船去喝杯清茶。”
那少年双眉微蹙,虽是意外,但也不好拒绝,便笑道,“即是如此,那在下叨扰了。”
上得船来,只见各样物事虽精致却不显奢靡。灯火映衬之下,更觉雅致清逸。少年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正欲走入船舱,书童忙道,“公子请先到里间去换身衣服吧。湿衣穿在身上一定很不舒服。”
少年有心说不碍的,又觉得太过无礼,只得笑道,“也好。”便跟了那童子到了里间,在屏风后换上一件清逸出尘的新衣。
换好衣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酒,一壶茶,少年坐了下来,看着那点心却是一愣。
过不多时,只听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有劳公子久候。”
少年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一亮,身后站了一个年轻书生,眉弯目秀,顾盼神飞,烛火映照之下,更显得那张脸有着三分清雅高贵,七分绝世傲然。
好眼熟。少年默默地想着,到底在何处见过他呢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书生坐了下来,微笑道,“冒昧请公子上来,不知有否打扰公子的清兴”
少年哈哈一笑,甚是爽朗地说道,“哪里哪里,我出门不曾带伞,若不是公子你心好,此刻我早已成了落汤鸡了。”说完又是一笑。
那书生抬手替他斟了一盏茶,含笑道,“好说好说。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一拱手,言道,“不敢,在下水玥颜。沧澜之水,素珠之月,眉目之颜。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慕兰,名玄喆,无字。”那书生拱手回礼,说道,“此次来芦溪城只为一睹淩州论枰之盛世,今日忽然兴起想要游湖,偏又下雨,方才正在船里看书,毋离过来告诉我说,外面有一位公子好雅兴,竟是在雨中游湖。我心中甚是好奇,便有心请公子上船倾谈,只求没有打扰到公子。”
水玥颜拿着茶盏捂着指尖,笑嘻嘻道,“慕兰公子是个读书人,说话又雅致,其实呢,只怕是看了我这落汤鸡好不可怜,就收容一下我了。”
慕兰玄喆见水玥颜言谈爽快,也不由得微笑。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雨已停歇。
水玥颜起身言道,“今日得蒙公子款待,幸甚如之。只是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慕兰玄喆淡淡一笑,“今日相见,乃是有缘。兄台可否赏光,明日到寒舍一叙如何”
水玥颜轻轻一笑,低声道,“公子盛情可感。只是明日一大早还有要事,实在是抱憾之至。”
慕兰玄喆轻叹道,“只是不知就此一别,再见又是何年。”
水玥颜弯唇一笑,“芦溪城中,千叶湖畔,总会有我水玥颜的影子。”说完这句话,正待把身上的衣裳除下,慕兰玄喆缓缓说道,“公子不嫌弃的话,这件衣服穿去好了。”转头扬声对书童毋离道,“帮水公子拿把伞来。”
毋离应了一声,取了把天青色的油纸伞递给水玥颜。
此时船已近岸,水玥颜踩着舢板回到岸上,对站在船头的慕兰玄喆道,“多谢公子,在下就此别过了。”
慕兰玄喆微笑着点头,目送水玥颜缓缓离去,纵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仍是站在风中,静静地凝望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