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难将心事写纱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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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你不觉得,这位三昧食寮的主人行事的风格有种莫名的熟悉么”孟玄胤的黑眸更加深邃,如同一道难解的谜题,冰冷异常,“她既不会武功想来不是武林中人,只怕事情还是要从独孤静辉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厘清头绪。这件事,由你亲自安排。”
“汝知道的,那不是姐姐。”夜秋华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艰难地挤出声音。
孟玄胤沉默地看着他,细长竖立起来的黑色瞳仁,蕴含着悲伤与孤寂,还有一簇小小的火焰
那火焰似是希翼,反而将夜秋华的心灼伤了,“吾自是希望姐姐还活在人世,甚至希望姐姐是与柳子清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可这,也只是希望罢了。”
“与柳子清同时失踪的汝嫣错至今没有寻到其下落。文沐雪出使日耀,与独孤静辉密谈后,第二日忽患急症,现在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宫中一干御医看过以后,皆是束手无策。如果,这不是病,而是毒,奇毒,也许就能解释的通了。”沉默片刻,孟玄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问道,“如果是你,有什么理由可以促使你给自己重要的合作伙伴下毒”
“除非独孤静辉疯了,可他现在很正常很平静,而且据说每天看着那些账本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夜秋华回首看着满眼这般明净灿烂的秋光,然后又凝视着染浓了绿色的坟冢,“不论出于何种理由,哪怕打乱了早已定下的计划,吾还是要谢谢他让文沐雪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想到文谦老儿那张不胜忧烦的脸,吾的心里就觉得极为痛快”
“独孤山庄的事情暂时缓缓,留到明年再进行。”孟玄胤薄而无情的唇愉悦地微勾,“郭槐的事情如今也算是告以段落,接下来,该是了结你与文家那场旧怨的时候了。”
“好啊,吾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夜秋华嘴边勾起邪魅迷人的微笑,眼神却是冷绝的阴森,“只是文家在朝廷的势力盘根错节,颇为复杂,所以,在最后一击之前,吾要先让他尝尝众叛亲离之苦。”
“文沐雪病重,文家嫡系一脉,再无人掌握兵权。至于他的门生”孟玄胤眸黑如子夜的双眸隐隐泛着嗜血的红芒,脸上浮起一种凝重而严肃的表情,“也该下定决心了。否则,若是仍旧身不由己地不断在感情和私心之间随风转舵,又留他作甚”
“无逸兄打算如何处理那对姊妹花”夜秋华的嘴角擒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如今大事当前,无逸兄千万不要被美色所迷,平白错过了大好的机会。”
孟玄胤伸出手,轻轻拂过墓碑上他的字她的名,良久,发出一声轻叹。作为帝王,他比他能够想象的放弃了更多,甚至害死了最心爱的女子。这些日子以来他无一日不是在与悔恨里苦苦挣扎,所以,他必须要铲除寄居在朝堂上的蠹虫,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作为帝陵,理应顶妻背母,而他唯一想要娶的女子,却只能和他隔着春江水,隔着生与死,遥遥相对。
突然炸响的雷电下,散发着黑宝石般光泽的眼眸却如极冷的透明冰棱,孟玄胤的身上隐隐透着孤绝冷傲的气息,“就算那群粉黛佳人,个个打扮得娇娆姽婳,就中采秋珠络垂肩,云裳拖地,更觉得婉娴端重,华贵无双,配做了玉瑟瑶琴,只求君王一回顾。她们仍旧只是朕永延国祚的工具。”
汝嫣错觉得,水玥颜的病越发的严重了。白天,她看似如常,神情不过是倦倦,总是懒懒地倚在床上。混混沉沉的睡着。夜晚,她就坐在窗边,抱膝蜷缩着身体,任雨水打湿了一身,神情空茫,眼眸深处隐约压抑着迷乱、恐惧。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水玥颜愈加沉默,愈加孤僻。甚至连旁人都察觉到她心中的空洞与恐惧,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也许明天天亮就会有什么事情把她完全倾轧。这样的崩溃是不是就是死亡呢
汝嫣错深深地忧虑着,日夜守在她身边,不敢稍离寸步。
又一个暗沈无月的深夜,汝嫣错轻轻推开房门想要看看她喝过宁神静心的药以后是否安眠,顺便替她盖好被子,却发觉房间中空无一人。
她会去哪里他蹙眉凝思。
屋外正下着滂沱大雨,暗沈的长空划过一道闪光,汝嫣错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抓了把伞便往门外冲。
那晚,同样豪雨如注,她神情空白,眼眸空洞的从外面回来。打开房门,回到床榻上,躺好,拉上被子,然后,闭眼沉睡。
每一个步骤井然有序,只是诡异在──他明明就站在她的眼前,她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虽是沉睡,可她在梦中用极为沙哑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为什么带我走好痛苦天白”
那,他只能躺在床榻外侧,张臂将她收拢,怀中娇荏身躯冰冷且颤抖。泛白十指揪紧他衣襟,泪水争相溢出眼眶。而他不言不语,只是牢牢抱紧她,给她些许温暖,希望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不再将自己逼至绝境。
隔日清晨醒来,问她昨夜去了哪里
正在看书的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愕然道,“我昨晚有出去”
她不记得了不记得昨夜为什么出门,也不记得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汝嫣错眉尖紧蹙,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她甚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姐,你的手”示意她看向双手,原本纤长细嫩的十指,如今伤痕累累。
水玥颜愕然地看着她惨不忍睹的双手,哀声道,“天呐,难道我昨晚睡觉挠墙来着”
从醒来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时辰,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汝嫣错心中的焦虑更深了,他找出药膏小心地替她上药,耐心将断裂的指甲一一修齐。
“小姐,你不是挠墙,而是去挠地了吧。”汝嫣错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揶揄道,一面小心翼翼地挑出她指缝间残留的泥土痕迹,断裂的指甲连带伤了手,她却眉都没皱一下。
“挠地”水玥颜努力地想了想,最终无所谓地一笑,“我忘了。”反正是梦里做得事,她怎么知道呢,所以也就搁下了,不曾探究。
今夜,又是雨。
汝嫣错焦急地想,现在的她,完全是无意识状态,会发生什么事,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他运起轻功在林间跳跃着,直到龙明山脚下。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天地间似乎唯有松柏的枝叶在风雨中痛苦摇曳的声响。
汝嫣错撑伞,踩着水洼、泥泞,来到那座坟冢前。他知道,她一定在这里,在这个没有埋着任何人的衣冠冢前。
每一个活着的人看到自己的墓碑,至少都会觉得荒唐和愤怒,偶尔心中也会有种莫名的感叹和悲伤。
裴惜言,柳天白,碑上的墓志铭记述了他们的仁善慈爱,同样也记述了他们令人欷歔感叹的英年早逝。
叹息,移开视线,绕到另一头,遮掩住视角的那个角落,熟悉的身影依坟蜷坐,指掌抚过坟土,滑落颊畔的,不知是雨是泪。
他走上前,将伞移到她上头的天空,可惜天公不作美,那样的雷雨交加,就算他置身雨中,仅凭他一己之力,仍给不了她一片晴空──无论是今晚的天气,还是她生了病的心。
“为什么毁诺”水玥颜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同一句话,泪水泛流,双手无意识地施力,一次比一次更重,动作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哪怕我死了你也该好好活着为什么毁诺为什么
她在扒坟
难怪,她双手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难道你可以在奈何桥边等我八十年,我就做不到么你若不信我,为何为何要承诺”水玥颜喃喃说着、挖着,坚持要找到那个欺骗她的男人,问个清楚。
“小姐,先生并不在这里。”汝嫣错沉沉吸了口气,蹲身想阻止水玥颜,却让她挣开,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语。
“我回来了,你呢你呢为什么不肯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声声哀唤,一声比一声更凄凉,一声比一声更悲切。
现在,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了。
汝嫣错双手,紧紧圈抱住她,伞落在脚下,猛烈的雨势打湿了两人,她疯狂地挣扎、哭喊,抓伤了他,他未曾放手。
所有人,只看到她的忙碌,她的笑容,她的努力振作。又有谁看见她受困无助、哀伤泣鸣的心
也许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理智上的她怀有希望,情感上的她只有绝望。所以,在这样的矛盾中,她所承受的,超出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还要多更多,但是她压抑再压抑,直到无法承受后,被逼着以这种方式来宣泄悲恸。
汝嫣错用力抱着水玥颜,直到她力气罄尽,在他怀中昏厥。
他知道,她始终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知道,那个人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重,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疯狂,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如果她需要一个人来温暖她孤寂的灵魂,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个人吧。
或许,他早就该这么做。
汝嫣错将自己的嘴唇咬破,然后俯身吻上她的嘴唇。柔软的舌尖将血珠送入她的口中,然后是略带惩罚式的缱绻、温柔密稠的热吻。“你有我就足够了。从今以后,不许你倚靠任何男人,不许再为任何男人而悲伤,哪怕是柳天白也不许。你,只要有我,就足够了。”,,;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