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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纳笑道:“瞻箦从未见过陆老,到底何故”
陆老裂嘴道:“眼顺。”
一炷香后,陆玩踏出室来,皱眉问道:“人犹可在”
陆纳眉头一颤,朗声道:“瞻箦乃守信之人,定在。”
“稍后,再与汝算帐”陆玩盯了他一眼,卷起衣袖,快步而去。
陆老眼望着陆玩背影,叹道:“小小少年郎,老仆只能帮你到此了。”
“唉呀,要糟”
陆纳一声惊呼,陆老寻声而望,眉头皱起来
刘浓孤坐于室,双手按着膝,目光微垂,敛而不视。
正是,眼观鼻、鼻观心。
陆玩行到廊上,借着回廊视野,将室中美郎君姿态一眼尽揽,暗暗点头,心中却一阵愁畅。初见伊始,他便极喜刘浓,不然也不会言刘浓出自沛郡刘氏。但欣赏是一回事,将女儿妻之又是一回事。一想到女儿持着绣剪,泪痕斑驳的样子,胸口就一阵阵的揪疼。
说不清,道不明,一声冷哼迈进室中。
“刘浓,见过陆侍中。”刘浓就着跪姿,将身一旋,对着迈进来的锦袍下摆,深深一个稽首,以额抵背,声音略颤。
“哼”
陆玩眉梢一拔,现下知道惭愧了小小次等士族竟觊觎舒窈,好大的胆子还,还拐愈想愈怒,撩起袍摆沉沉落座,朝着屋外冷声道:“上茶。”
婢女上茶,刘浓默吸一口气,顾不得陆玩的眼光,捧起案上茶碗便饮,滚汤的茶水顺喉而入,将胸中的寒意驱除不少,但下半身却仍然是木的,努力坐直身子,面色惨白若纸,额上细汗如豆。美郎君旧伤未愈,此时再一受寒,直觉眼前金星乱冒,臀靠脚,手掌膝,呈三角之势苦撑,方能勉强不倒。
怕成这样陆玩心中不喜,冷冷地道:“所为何来”
刘浓道:“为舒窈而来。”
“碰”
陆玩将茶碗重重一搁,沉声道:“意欲何为”
呼
刘浓暗吐一口气,制住浓重的鼻息,阖首道:“刘浓若言来日,侍中定为刘浓所欺,刘浓百无所辩,唯有自呈,尚望侍中莫笑。”说着,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谢裒的荐书、王羲之的印章、朱焘的名刺、纪瞻的腰玉、周顗
说来亦怪,此番来吴县,他之所以将这些东西都带在身上,原本是想帮桥氏度过此劫,未想桥氏之事仅用了一幅字书。而此时,哪怕将积蓄家底掏空,也未必能入陆玩之眼,但事关陆舒窈,又怎能不豁出去
陆玩看着满案的零乱之物,眉梢一扬一扬,竟有些好笑之感,转念一想又是极恼,怒喝:“此乃何意莫非以为我江东陆氏之女,汝持这些破烂货便可换之汝这些物什,于吾观之,不过草芥尔。”
“非也”
刘浓迎目陆玩,但觉眼前的陆玩晃来晃去,渐作两人,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朗声道:“华亭刘氏,起于毫末,刘浓当有自知之明,呈上这些物什,并非言指其他。今日刘浓置身于此,若是附以豪言壮语,不缔于楚猴沐冠。然则,恳请侍中怜惜舒窈”
陆玩眯着眼,斜视刘浓:“哼,汝亦知楚猴沐冠,既是如此,岂可眷得舒窈。”
“陆侍中”
刘浓着闭着眼睛沉沉一揖,抬头时,星目光芒逼人作寒,声音则似锵锵互击:“小子不敢妄言,亦不敢妄诺,但请侍中怜惜舒窈,舒窈明年方十五,离及笄尚一年有余,届时若小子可入得侍中之眼,尚请尊长怜之。”言罢,镇不住,要倒,趁势稽首于地。
陆玩正欲反驳,眼光却猛地一滞,居高俯视,但见美郎君脚上的布袜结冰又化,身下是一滩冰水,而如此天气,他的背心竟湿了一大片,脖子上汗如泉流。
心中一软,吹着茶碗浮叶,暗思:此子所言,倒也在理,若是一两年后他能罢,当是幼子戏言而尔,尚是先将舒窈寻回来,再慢慢劝导吧当下,闭着眼沉吟一阵,随后睁开眼,俯视刘浓,沉声道:“罢君子当惜诺,汝需牢记今日所言”
“谢过,陆侍中。”
“且慢”
第一百五十九章各有傲骨
室外,蓬雪飞扬。
张澄与陆玩之妻张氏联袂而至,身侧尚跟着陆始。
陆始瞅了一眼皱眉的刘浓,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走到陆玩面前,行了一礼,默然退坐在一侧。张氏看了看夫君与刘浓,欲言又止,终是向陆玩款款一礼,轻声道:“夫君,听闻舒窈”
“嗯”
陆玩干咳了一声,淡然的拾起案上茶碗,慢饮、慢饮。
张氏心中咯噔一跳,心想:便知夫君会不喜,真不该来看了一眼张澄,心中幽幽暗叹,低眉敛首的跪坐在陆玩身侧。
张澄自打一进来,眼光便一直落在刘浓身上,冷笑两声,朝着陆玩恭敬地揖手道:“兄长,弟自知不可多问,然事关陆氏门楣,而陆、张一体连衣,且迈儿,迈儿”说着,看着刘浓猛地一挥袖,落座于案侧,面作怒色而不语。
陆玩淡然问:“仲人怎地了”
张澄道:“兄长,迈儿年幼,不知分寸,能与舒窈故而,窃以为喜,未想却遇此事,昼夜思之,情切之下已然卧床不起,弟因事务较杂,多有疏忽而管教不严,倒是教兄长见笑了。不过,此事唉,不提也罢”言罢,捧起茶碗润喉,言下之意,则是要陆玩给个说法。
“哦,仲人已然不起”陆玩吹着茶碗,眼角余光看向张氏。
张氏细眉一簇,她本在后院教导陆静言文义,不想儿子与阿弟却并肩而来,俩人揣度着她一起来见夫君。便如阿弟所言,陆、张一体连衣,若是女儿能与迈儿成亲,她自是欣喜无比。奈何如今却出了此事,女儿竟以死相逼,骇得夫君深夜长坐,扼腕叹息。
她曾经问过,老半晌,夫君仅言了两字:周全。
然也,周全,周陆氏之仪,全女儿之誉。
若不来,阿弟不喜。若来,夫君不喜。
而今夫君已然不喜,将以何如
聪慧的张氏暗中一度,趁着众人皆不留意,伸指悄悄在案上画了个字:“否”,陆玩眉梢一挑,看向美妻的目光顿似春风拂柔,美、妇嘴角一弯,敛了首不言,心中却叹:唉,阿弟,汝亦知晓,事关陆氏门楣与舒窈声誉,休怪阿姐
想到这里,把斜对面的刘浓一看,只见这个美郎君虽然面色苍白,但眉宇间却极是镇定,双目璀璨若星,直欲溺人而没影,不由得竟愈看愈喜,暗赞:近而观之,好个如玉美郎君嗯,若非门楣稍浅,与舒窈真真一对壁人儿
这时,陆始冷声道:“侧坐何人吾竟不识”
刘浓道:“华亭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