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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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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朗赛音图没给他们机会继续吵下去,紧接着说道:“在草原上,每一位族长死去,都会招来其他部落的窥伺。除非他的儿子们,能够守得住自己的这片草原。”

宋域沉默不作声。广宏子曾经对他讲解过蒙古制度以及入关之后的演变。蒙古各部,虽然入关已经二十年,诸多方面,却仍然坚守着蒙古旧制,各地的统兵大将,俨然便是草原上的大族长,划地为治,代代相传,不许他人染指,即使是蒙古王廷,也不能像汉制王廷那样,对地方郡县指挥自如。兵力越雄厚的大将,王廷对他越是优容。即使是汉人大将,也是父子相继,俨然藩镇,不容王廷侵夺自家兵权与地盘。

相应的,这些统兵大将之间的明争暗斗,王廷也不会出面阻止,胜利者会将夺得的土地财产与户口上缴一半给王廷,以便于取得王廷的默许。失败者的命运,则无人关注。

乌朗赛音图统领三个万人队,其中一队是蒙古军,一队是由中原汉人、契丹、女真各族组成的探马赤军,一队是被称为新附军的前宋降兵,三个万人队多是久战精锐之兵;而宣州将军镇抚江浙西路,江东繁华富庶,又有流言说乌朗赛音图得了宣王的养女,也得了宣王府的藏宝。宣州将军府既有重兵,又掌大权,还有无数财富宝藏,不知多少人为此眼红。

广宏子给他详细解说这一切,宋域沉知道广宏子的用心良苦,他始终不能真正切割开宣州将军府的一切,所以了解得越仔细越全面越好。

但直到今日之前,广宏子所说的这些,他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却原来,整个宣州将军府,都是在群狼环伺之中,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迟早会被狼群吞噬。

看似风光的那格尔,其实与幼年时的自己,并无真正的区别,只因这本是一个猛兽的世道。

乌朗赛音图又道:“那格尔还年轻,他需要一只有力的臂膀来扶持。摩合罗,你的根底还浅,也需要扶持。只有这样,在我死后,宣州才不会被其他人夺走。”

那格尔怒道:“我用不着指望他”

宋域沉答得漫不经心:“宣州在谁手上,与我何干”

乌朗赛音图:“你母亲不想也不能离开宣州。”

就像赵孟頫只能呆在大都做他的学士一样,由宣王府教养过的昭文县主,也只能呆在宣州,安安份份地做她的昭文夫人。

宋域沉明白这一点,但仍是坚持说道:“不论是谁来做这个宣州将军,相信他都不会贸然去为难家母。更何况,”他看看那格尔,嘴角浮起讥讽的笑意,“这位未来的宣州将军,或许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不能保证家母的安全。”

乌朗赛音图:“没有了猎物,狼群就不会互相争抢厮杀了。”

宋域沉只怔了一瞬便哑然失笑。乌朗赛音图居然将他自己比做猎物

那格尔显然也怔住了。

乌朗赛音图却又说道:“你们都已长大成人,草原上的野狼,和高山上的苍鹰,追捕的并不是同样的猎物,为什么不能互相扶持”

那格尔看向宋域沉,满脸不屑:“仙寿观就那么几个道士,再有本领又如何”如何抵得过他手中的百战精兵

宋域沉似笑非笑:“是极是极,的确不如何。”回头他便将那格乐的亲兵队给废了,且看如何。

乌朗赛音图很是头疼,决定还是将他们两人分开来劝说比较好。

那格尔被喝令退下。

乌朗赛音图重新转向宋域沉:“摩合罗,你不必有意激怒那格尔。不论现在还是将来,你都会需要宣州将军府的扶持的。你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很多牵挂。”

宋域沉默然不语。

他曾经在心中臆想了很多次,再次面对乌朗赛音图时,自己要怎么说怎么做,要让乌朗赛音图震惊诧异又遗憾失落,让那格尔气急眼红,让其余所有人都敬畏退伏。但是乌朗赛音图如此自然地面对他的再次出现,反倒让他预想过的种种应对,派不上用场了。

厅中只有他们两人了,宋域沉提出,不但要建一座道观,还要将昭文接到观中去居住。

乌朗赛音图同意让昭文出府休养,但是那座道观,不能由宋域沉自行修建,而是要由宣州将军府出资并征发民伕修建,度牒观产全都由将军府安排妥当,并以有穷的名号上报集贤院备案,节制宣州境内所有道观。

宋域沉紧抿着嘴。乌朗赛音图知道他不乐意,沉着脸说道:“摩合罗,不论你换几个名字、几个身份,也没有人会忘记,你是我的儿子”

宋域沉低垂着眼帘,不肯回应。

乌朗赛音图并不放过他,步步进逼:“无尽道人认定你是他的先生转世,你自己或许也是这样认为。不过,不论你的前生与后世是什么人,这一世,你是我的儿子”

宋域沉心中,遥远得几乎已经忘却的委屈与愤怒,刹那间涌了上来,脱口说道:“我还以为,我不过是你丢进狼群里自生自灭的狼崽子”

乌朗赛音图:“养儿子就得像养狼崽一样”强壮的活下来,病弱的被淘汰,只有这样,这个狼群,才能够在草原上生存下去。山中野兽,十之,也都是这样活下去。

宋域沉很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他心中堵着的那口气,让他无法让步。

而且,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曾经有过另一种活下去的办法。

在江南大大小小的城镇之中,曾经有过卑田院,有过济慈院,有过漏泽园,有过医堂和药堂,无法谋生的老弱妇孺,寻不到出路的乞丐流民,客死他乡的游子,这些在猛兽的世界中都要被抛弃的人,能够在慈悲的怜悯之中,借着繁华的余辉生存下去。

正因为知道那另一种活法,所以才对这样的残酷更加不能释怀。

两人对视许久,没有一个人肯先退一步。

终究还是宋域沉说道:“那么,你也不能指望,我会像儿子对待父亲那样那样对待将军。”

乌朗赛音图哈哈一笑:“我当你是我儿子就成”笑声未落,话题又是一转:“那格尔的儿子已经六岁了,摩合罗,你带了淮扬盐帮的那个姑娘回来,是打算成亲了吧也是时候了。”

宋域沉淡然答道:“这是我的事。”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态了,简直就是在和乌朗赛音图赌气,难怪得乌朗赛音图信心满满地说,无论如何,自己总是他的儿子。

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选择、他的道路,乌朗赛音图也不例外。

、卷八:一生惆怅为伊多二

为了修建宋域沉要求的这座道观,宣州将军府不但征调了大批石材木料以及江浙西路百余名工匠,连历年积蓄,也投入不少。负责调度安排各类物资的,是久违的辛夫子,宋域沉幼年时的算学先生。

宋域沉从昭文那里得知,因为辛夫子和他掌管的帐房日渐重要,乌朗赛音图赐给辛夫子一名蒙古女奴,已经替辛夫子生了一儿一女。

宋域沉很不恭敬地想,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辛夫子对他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辛夫子似是看得出他的腹诽,淡然说道:“有穷道长,昔日苏武牧羊十九年,卧冰饮雪,志节不改,仍难免为胡妇生子,何况我等俗人”

宋域沉微微怔了一怔,神情不觉凝定下来。

辛夫子这番话,以苏武自比,他是否在暗示,即使低头屈膝,也不会改了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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