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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他此番的用意:他让她结识顾妤缦,因为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和他比肩而立。他不打妄语,言必信,行必果。
顾妤缦早已走过了三十年华,这些年同曹永鸣风风雨雨里过来,也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饶是她,看着如蕴和邱霖江目光相视的情景都不由感慨,做邱霖江的妻子,真是赵如蕴的幸事。
收回目光,如蕴心里已然翻滚了百来回。她慢慢地抬起头,慢慢地将视线投向顾妤缦,然后唇角绽露一朵笑容,道:“嫂子,往后若是你有空,如蕴便来缠着你,可好”
听到她的话,他在一旁微微笑了。
就这样,如蕴认识了顾妤缦。起初,她们只是时不时的一块儿喝个下午茶。日子一久相熟了之后,如蕴愈来愈发觉顾妤缦的大方聪慧来。妤缦有着很是独立的个性,向来不惧人言,也总是处惊不变。怕是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真能配得起曹永鸣罢。
再往后,如蕴才晓得原来“善幼堂”的日常事务竟是由顾妤缦独力亲为的,顾妤缦,才是“善幼堂”所有慈善活动的真正行为者。
知晓这件真相的那晚,如蕴闷闷不乐了许久。她捧着一本书倚靠在床头,邱霖江洗漱之后也掀开被子上来,只当她在翻书,然而好几分钟过去后,书页半点未动。
他起先微带揶揄:“在我面前还要装模作样”她抬眼睨了他一下,不曾说话。他继续悠悠道:“果真没有话要同我说那我这就歇下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若是若是我永远也变不成妤缦嫂子那般的女子,你”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不晓得究竟要问什么。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偷偷地将他的话记在耳里。他问她看过thetheoryoforasentints没有,她趁他不在家时悄悄地翻看。他希望她能更坚强独立,她便努力地跟在顾妤缦后头学习,盼着自己能早一日与他比肩。
也许是因为沈清赐将她置于了死地,在她以为自己的心快要痛得如灰烬一般时,他却先一步拉住了她,如同那日在宴会厅拉住她出绝境一样。没有过多的话,也没有过密的举止,他似乎只是无意中在她快要跌进深渊的时候,将她本快要如灰烬的心好生地稳住了。
就好比一个过路人,在看到她即将落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他带她去参加宴会、他从杀手下救出她、他介绍她与顾妤缦结识,这一切,都是他的援手。
她不爱他,可是她无法不在意他。所以在愈来愈感知到她和他之间的云泥之别时,与其说是闷闷不乐,倒不如说是她慌了。
察觉到如蕴的不对劲,邱霖江略微沉吟了片刻,尔后却微微笑了。他说:“我道是怎么了,却是这件事。”他的笑令她更觉心慌,面上却不显,只是用力地瞪他。被那双乌黑的圆眸瞪着,邱霖江的笑意反而渐渐加深。如蕴自己都不曾发现,现在的她在他面前愈来愈多的显露原本的性情,再不是从前的疏离有礼。
估摸着她心里怕是已慌到极点,他终于不再开玩笑,敛容正色道:“你为何要变成顾妤缦那样的女子”将被角掖好,他的手环上她的腰,继续道,“你便是你,纵使你比现在坚强了独立了,那也还是你。”
将她微微揽近,几乎面贴着面,他轻声说:“你善良,单纯,被人欺负时总不晓得抗击,骨子里却又带着倔强,我娶的便是这样的你。现在,我只是想助你能更好地生活于这乱世,只是希望假若有一日我身陷险境时你能也拉我一把如蕴,我并不是要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我要的只是你自己。”
他如此自然的一番话却生生说出了她的泪花。
那一刻,如蕴心里头一次觉得,原来嫁给他,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邱霖江和如蕴的相处越来越好,家里头有双眼睛的都能瞧得出。邱卿悦最是会插科打诨,有一日在院子里碰见正一块儿散步的那两人,她不避开,反而凑上前去。冲着如蕴,卿悦故意挤眼睛打趣道:“二哥,你这招可真高英雄救美,再来个趁虚而入,二嫂怎的会不对你高,高极了”
她在那边挤眉弄眼,闹得如蕴一个大红脸,却是惹得邱霖江沉声了,道:“卿悦,我记得你今年也十八了吧倒是够岁数了,回头给你寻个真正有高招的,你看如何”难得听他跟自己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卿悦顿时噤声,晓得自己的不识趣扰到了二哥。脚底一抹油,她飞快地往回跑,只道是寻太太去。
然而有人心里欢喜,自然也有人为此心里不痛快的。
这日上午,邱志宏和邱霖江方出门,二房的母女俩就按捺不住了。秦秋玲扭着水蛇腰走在前面,到陆芸的房门边时停了一停,手扶住墙边,满脸是笑容道:“哎哟,姐姐,真是难得在你房里看到二少奶奶呀”
如蕴正在同陆芸问早,循声向门口望去,正是秦秋玲保养得宜的脸。其实往日里如蕴的问早并不少,只是撞见二房的机会不多。但听见二太太的这句话,她还是禁不住双颊发热,低低唤道:“二妈早。”
陆芸自然是向着儿媳妇的,笑着道:“如蕴这孩子就是有礼数,我早告诉过她不用问早,她偏不听。”秦秋玲的嘴角不易觉察地撇了撇,面上的笑容依旧,道:“这般说,姐姐还真是得了一个好儿媳。哪像若菡那死丫头,成天唯唯诺诺的一点儿都不灵泛”邱怜绮从后头探出一个脑袋来,倒是乖乖巧巧地唤了声:“大妈、二嫂,早。”
秦秋玲最近刚烫了一个新兴时髦起来的推波纹发式,其中点缀了两枚酒红色的盘扣发卡,衬得那张脸格外楚楚动人。她拉着怜绮进来,毫不客气地在陆芸和如蕴的对面坐下,左腿搭到右腿之上,覆好旗袍的下摆。端起脸,她似是瞧了如蕴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仔细一端详,二少奶奶的气色越发好了。”
和秦秋玲打交道,如蕴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浅浅笑了笑,她看了一眼陆芸后道:“都是老爷太太关照得好。”顿了顿又道,“二妈的气色也甚好。”秦秋玲摆摆手笑,说:“哪里比得上你们年轻人这不,我看姐姐的脸色怎的似乎比前些日子差了许多别不是好东西都入了儿媳妇的肚子呀”邱怜绮也跟在后面帮腔:“对啊对啊大妈,不若等会儿我让常嫂去我们那儿取些人参来给您泡茶”
见陆芸似乎不知说什么好,如蕴莞尔一笑,回道:“妹妹说笑了,人参若是补得太多也不见得好。二少上礼拜刚给母亲买了些洋货的补品,回头看看若是还有,给二妈也送些过去吧”
秦秋玲的面颊僵了一瞬,然后立马笑着更亲切:“二少果然是个好孩子。对母亲这般孝顺,想必对二少奶奶就更加体贴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挑拨的意味已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但如蕴岂能让她的一箭三雕如愿,想起邱霖江对她说过的要“欺负回去”的话,她微笑地对秦秋玲说道:“二妈这话是怎的说莫不是大哥对大嫂竟比对二妈还要亲二少总同我说百善孝为先,如蕴身为二少的妻子、母亲的儿媳,也正在好生学习呢”
手指捏紧帕子,秦秋玲尽管面上维持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