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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路拐进一条小巷,低洼不平的路面上水洼深深浅浅的一只接一只。一不小心没注意,赵如蕴踩得水都没过了脚踝。没法子,她终于只得停了下来。
慢慢地挪到地势微高一些的墙角边,低头瞧了瞧湿透的栗色小皮鞋,赵如蕴刚准备继续往前走,一抬首,她登时就顿住了,一口气屏住甚至都忘了呼出来。
距离她不到两米开外的地方,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的个子很高,她要微微仰脖才能看到他的脸。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他披着一件深色风衣的大致轮廓。他穿着一双中筒的黑色皮靴,束住的裤口让他的腿看起来更瘦削也更颀长。
赵如蕴的心猛地一个“咯噔”印象中,有一个人,很爱穿黑色的中筒皮靴。
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赵如蕴看见那身影朝自己一步一步地迈过来,不紧不慢,脚步在这空旷的小巷里听来却格外沉稳。
他终于走到了她跟前,而她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梳着一个大背头,浓密的头发齐往后,露出宽阔的额头。剑眉之下是一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目光灼灼,正紧紧地攫住她。他的鼻子很挺,嘴唇也有些薄,略微下沉的嘴角将整个的脸部线条都拉得极紧。
就这么静默了好几秒,他终于开口,嗓音很低沉,一字一字说得极慢:“赵大小姐,好久不见。”
望着眼前这张似乎面无表情的脸,赵如蕴在心里忐忑:果然是他,邱霖江。咬了咬唇,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怎么在这里”
似乎连眉角都没有丝毫变化,邱霖江仍旧低沉着声音道:“赵大小姐,难道不应该是我来问你么”
心里慌得直跳,抿抿唇,赵如蕴索性先发制人,扬声清晰道:“邱先生,不管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切都与你无关。”说罢她就欲从侧边走开。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在她挪动脚步的那一刹他已然一个大跨步挡在了她跟前,迅速得令她压根来不及反应。
赵如蕴一惊,下意识的捏住旗袍的襟口,拢住披肩,戒备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起初,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拦在她的跟前定定地注视着她。他距离她这样近,赵如蕴几乎可以数得清邱霖江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感觉到赵如蕴的惊慌,他却突然笑了。
左侧唇角轻轻勾起,邱霖江居然微微俯下身靠得她更近。那双眼的清冷依旧,却不再似刚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说:“如果我是你的未婚夫,那么你的逃家还与我无关么”
先是一怔,复而惊住:“你说什么未婚夫”赵如蕴完全不敢置信,“邱霖江,你把话解释清楚”
偏偏这时,他却直起身退后了。先前的笑容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邱霖江早已恢复成最初那不苟言笑的模样,硬冷的气息充盈周身。不理会赵如蕴,略微提高声音,他唤道:“不言,带赵大小姐上车”
不言是邱霖江的贴身随从,人如其名,亦如其主,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寡言少语。听到邱霖江的喝令,他从巷子口的阴影中现出身来,干脆利落地一声:“是”三两步走到赵如蕴身后,不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赵大小姐,请跟不言先上车。”
赵如蕴怎会肯依,她往不言的反向大退几步,对着邱霖江不闪不避地急声道:“你们这样是绑架”
“绑架”他的眉头起初一拧,眉心纠结成一个旋儿,随后却又舒展开来,“赵大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这可是令尊令堂的委托。”
说完,邱霖江似是刚想起来一般,“哦”了一声后道:“对了,我想你也许还不知道吧,你父亲想同我们邱家合作,打开在上海的生意之门。所以,令尊携着令堂和令妹也从双梅来到了上海,怕是已住了几近一个礼拜。”
赵如蕴先是一愣,而后眼看着自己终究无处可避,她心下一顿,片刻后张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好,我跟你们走,但在这之前可不可以”
“不可以。”未等她说完,邱霖江已然不容置喙地一下打断。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就这么望着她,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小巷子里显得那么清晰。“如果你想先去找沈清赐,很抱歉,不可以。”
说罢,他侧过目光不再看她,只道:“不言,你带赵大小姐先上车。”
至于他,还有事情未处理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桂花镇南枝
暮色已深垂,大都会的门也早就关上。然而就在万籁即将俱静之前,一股似乎夹带着暴风雨的不平静席盖了整个大都会。
邱霖江站在舞池子的中央,后头跟着一众手下。因为刚从外面进来,他的头发淋过雨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丝毫不理会脸上未干的雨水,邱霖江抬颔:“你是这里管事的”
琴姐儿原本已经睡下,此刻匆匆忙忙地从里间赶过来,旗袍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一边拢着披散开的头发,她一边堆着笑,热络地应道:“哟,这位少爷真真是一表人才、仪貌堂堂呀可惜现下太晚,咱这大都会已经打烊了。少爷您看,明日我琴姐儿给您留个上好佳座,如何”
邱霖江眯了眯眼:“你叫琴姐儿”
琴姐儿不住地点头,那眼睛笑得近乎只剩下一条缝。然而没有化妆,少了那层白墙似的粉,暗黄色皮肤上的褶皱和斑点竟有些触目惊心的意味。
邱霖江自然也看到了。眼见琴姐儿距离自己只差两步,他颜色一凛,低喝道:“站住”扫了一眼不远处渐渐聚集过来的莺莺燕燕,邱霖江继续道:“白茉莉和杜鹃,是哪两个”
大抵是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息太重,抑或是他的语气细细听来竟仿佛带着一股狠厉,琴姐儿到底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大对劲。她不自觉地往后稍稍退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舔着笑脸问道:“这位少爷,您找她们不晓得是”
他却没有理睬琴姐儿。下巴扬了扬,邱霖江眉峰微挑:“你们可以继续跑,但倒要看看,是我的枪快,还是你们跑得快。”
不知何时,邱霖江手上竟多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