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试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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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她捂住嘴。“你今天亲太多次了。明天再亲。明天我准备好了再亲。”
余志东看著她捂著嘴的样子,笑了。她捂嘴的动作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害羞,这次不是。这次是怕他再亲,怕自己再记不住,怕自己永远都记不住。她不是记不住,是太想记住了,太想记住每一个细节——他嘴唇的温度、角度、力度、时间长短、亲之前看了她多久、亲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她想把这些都存起来,存到手机里、存到脑子里、存到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听,翻来覆去地想,想到老,想到牙齿掉光,想到门牙之间那条缝变得很大很大,大到她一闭嘴就能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想跟他亲嘴亲到那个时候,亲到两个人都老了,亲到嘴唇都皱了,亲到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记得对方嘴唇的温度,还记得年轻时在包子铺的那个晚上,灯光橘黄橘黄的,空调嗡嗡地响,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她捂著嘴,他看著她笑。
“刘甜甜。”
“嗯。”她捂著嘴,声音闷闷的。
“我明天还来。”
“嗯。”
“后天也来。”
“嗯。”
“大后天也来。”
“你说了每天都来。你说了好多次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会来。”
余志东看著她,她把手从嘴上拿下来,对著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害羞的笑,不是“你来了”的笑,不是“你真的来了”的笑。那是一个人把心掏出来放在另一个人面前的、不怕被摔的、不怕被捏的、不怕被弄脏的、完全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不管以后会怎样的笑。
那是他一辈子都会记住的笑。
墙上的掛钟指向九点半。刘甜甜站起来,把椅子收到桌子底下,关了空调,关了灯。店里暗下来,只剩下门口招牌灯的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橘黄色的,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走吧。”她说。
余志东站起来,跟著她走到门口。她把捲帘门拉下来,哗啦一声,铁皮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锁了门,转过身,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
“你骑车慢点。”她说。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明天见。”
“明天见。”
他没有走。她也没有走。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谁都没有动。晚风吹过来,桂花从树上落下来几朵,落在地上,落在她头髮上,落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
“你怎么还不进去”
“我想看著你走。”
“我想看著你进去。”
刘甜甜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用手撑著膝盖,笑得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旁边。她笑够了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余志东,我们这样要到什么时候”
“到你先进去为止。”
“我不先进去。你先走。”
“你不进去我不走。”
她咬著嘴唇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转身拉开门帘,推开里面的门,闪了进去。门帘在身后晃了晃,慢慢地停下来,不动了。
余志东站在桂花树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门上的招牌灯还亮著,“老刘包子铺”五个字在夜里发著光,红色的,暖暖的,像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亮著的那盏灯。
他骑上车,慢慢地往回骑。夜风凉凉的,桂花香一阵一阵的,手腕上的粉色发绳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手机震了。他没有停下车看,他知道是她发的。她一定说“到了吗”,一定说“骑慢点”,一定说“晚安”,一定说“志东,我刚才又没记住”。他知道她会说这些,就像她知道他每天都会来一样。有些事不需要確认,有些人不需要问,有些答案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在他第一次走进老刘包子铺的那天,在她在晚霞里踮起脚尖碰了一下他嘴唇的那天,在他说“你在哪我就在哪”的那天。答案一直在那里,像秋天的桂花树,不管你看不看得到它开花,它都在那里,不管你闻不闻得到它的香,它都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周日的早晨,余志东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濛濛的,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刘甜甜应该还在睡。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今天降温,多穿点。回黄云县冷。”发出去之后他起床洗漱,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一件外套、一瓶水、一把伞。
手机震了。刘甜甜回的消息:“醒了。早就醒了,醒了好久了。你猜我为什么醒这么早”
“为什么”
“激动的。做梦梦到回黄云县,梦到那个老房子,梦到我小时候在院子里跳皮筋。醒了就睡不著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天亮。”
“那起床吧。我在包子铺门口等你。”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好。”
余志东骑上车,晨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街上人不多,只有早起锻炼的老人在路边打太极,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帧一帧在放的、卡了带的旧影片。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的,像踩碎了一地的、干透了的、一碰就碎的蝉蜕。
到包子铺的时候,门帘掀著,刘甜甜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深棕色的打底,头髮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她看到余志东骑车过来,没有笑,但眼睛亮了。
“进来,面快好了。”
余志东锁好车,跟著她走进去。后厨的灶台上,一只小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锅盖被蒸汽顶著,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急不可耐的、想看看外面世界的、被关在锅里的心。刘甜甜揭开锅盖,蒸汽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筷子搅了搅面,关火,把面捞进碗里,浇上酱油汤,撒了一把葱花,又从旁边的碟子里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在面上。
“吃吧。”她把碗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面很烫。余志东吹了吹,吃了一口。麵条是刘甜甜自己手擀的,比买来的粗一点,不太均匀,但很筋道。汤头是酱油和猪油调的,简简单单的,但香。红烧肉是昨天剩的,在冰箱里放了一夜,油脂凝固了,热过之后又化开了,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一丝一丝的,嚼起来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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