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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正阳门下,故人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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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这是饿的。”张载一脸正色

“大名府衙的饭食,不及你家。”

“少胡说。”魏逆生笑出来,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大名府百姓都唤你『张青天』,我只道你在那边吃香喝辣。”

“那是百姓抬爱。”张载摇头笑道

“再者......你看,大名府三年,我也把鬍子留出来了。

如何,可像个老夫子”

十九岁年纪,鬍鬚自是稀稀疏疏。

魏逆生便笑指他道

“白鹅留须,岂能称夫子耶”

张载闻言,佯怒,伸手去拂唇上那几茎疏须,正色道

“子安此言差矣。

昔管子有言:『老马之智可用,老鹅之须可威。』

我留此须,乃为镇大名府那些刁钻书吏,岂是白鹅可比”

“哦”魏逆生眉梢微挑,笑吟吟道:“《管子》何篇有此语”

“子厚莫不是在大名府自撰了一部《张子》”

说著魏逆生再一次模仿起当年两人鬼神之辩,张子左右张袖出简之举。

见此故事,张载一怔

“好你个魏子安,三年不见,嘴还是这般不饶人。”

说著,眼珠一转,反唇相讥

“子安,你道我似白鹅,我倒觉得你如今这身緋袍,才真真像极了一只......”

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魏逆生身上转了一圈

“一只『朱衣白鹤』。

《礼记》云:『朱衣玄冠,天子之服。』

你虽著緋,却无冠冕,行走雪中,昂首阔步,可不正是『朱衣鹤步』”

魏逆生不慌不忙,负手而立,淡淡道:“子厚知其一,不知其二。

《诗经鲁颂》有云:『翩彼飞鴞,集於泮林。』鴞者,猫头鹰也,非鹤。

子厚以鹤喻我,是欲使我『集於泮林』乎

泮林者,学宫也。

我如今在户部当差,不在国子监,子厚这番譬喻,怕是『牛头不对马嘴』。”

张载被噎了一下,笑著摇头:“你引《鲁颂》,我便引《周易》。

『翰音登於天,贞吝。』

翰音者,鸡也,非鹅。

子安以白鹅称我,是欲使我『登於天』乎

我恐高处不胜寒,不如留在雪中与你对饮。”

“哈哈哈!”魏逆生大笑,伸手在他肩上又一拍:“子厚,你输了。”

鹅也好,鸡也罢,终究飞不上天。

你我都是地上跑的,老老实实替朝廷查帐便是。”

张载佯作嘆息,拱手道:“罢罢罢,我说不过你。

这『大白鹅』之名,我认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促狭

“將来到了苏州府,若有人问起『这位钦差大人可有什么雅號』,我便说,他自號『朱衣鹤』。”

魏逆生笑容一滯,隨即摇头笑道

“你若敢说,我便將你在大名府那些糗事编成话本,送到瓦捨去说书。

题目就叫,『张青天断案记,大白鹅审粮仓』。”

张载瞪大了眼,与魏逆生对视片刻。

二人俱笑出声来。

崔福撑著伞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咧嘴直笑。

知己再会,莫过於此!!

三年过去,张子厚还是那个张白鹅。

........

“走吧。”魏逆生转身,朝城中行去

“先往我院里。

曲娘已备了饭,酒也温著。”

“那是自然!”

张载举步跟上,与他並肩而行。

崔福撑伞隨在后面。

一把伞遮不住两人,他便將伞往魏逆生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头又落满了雪。

三人方才举步,身后却忽传来喊声。

“公子!公子!

东西,东西呀!

官驛马车不入城的!”

魏逆生脚下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马车旁立著书童陈一,穿一件半旧青布绵袍,头上扣一顶暖帽

脸冻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抓著刚从车里拖出来的旧藤箱。

他一边喊,一边回头望马车,又转头看张载,急得直跺脚,靴上积雪溅得四散。

张载一怔,隨即失笑,以掌拍额:“险些忘了。”

他转身走回,从陈一手中接过藤箱,又向车夫拱手,说了几句言语。

车夫点头,拨转马头,自往驛站方向去了。

.....

正阳门下,魏逆生与张载並肩行於长街。

緋袍青袍,一红一青,映著漫天飞雪,分外触目。

崔福与陈一相与笑语,隨行於后。

长安街上积雪没踝,被踩出脚印一行行

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直延至目不可及的远方。

其中两行並肩而进,笔直如线,不偏不倚

恰似两道墨痕,铺展於雪地之上,直通向那片灯火可亲的街巷,正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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