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粮仓外三十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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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在第二关侧翼的绝壁上,黑得像一块浸了血的铁。
寒风从山缝里刮过,吹得崖下乱草伏倒,碎石滚落,半点声响都能传出去很远。
沈青岳伏在一块巨石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关墙上晃动的火把。
这条水道若是通的,第二关就不再是韩武铁锁三关里那块最硬的铁。
它会变成一座开了后门的堡垒。
若是不通,唐军就只能拿人命去撞。
“都尉。”
一名老兵贴着石壁摸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入口就在那块巨石后头,藤子盖了五年,没被人动过。”
沈青岳点了点头。
他身后二十名本土旧部,全都脱了明光铠,换上黑色夜行衣。短刀咬在嘴里,绳索、铁镐贴身缠着,一个个趴在黑暗里,像二十头没声的狼。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他在关中边地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卒。
他们知道这条水道。
也知道这条水道一旦暴露,自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
沈青岳抬手一挥。
两名老兵立刻上前,短刀贴着藤蔓根部一划,动作又快又稳。厚厚的藤蔓被一层层割开,巨石后方,很快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钻入的黑缝。
缝隙刚开,一股腐烂多年的恶臭便猛地涌了出来。
那味道像烂泥、死鼠和积了数年的污水搅在一起,直往人喉咙里钻。
有个年轻些的兵脸色一白,喉头刚动,旁边的老卒一把按住他的后颈,硬生生把那口呕意压了回去。
沈青岳没有回头。
“火折子遮好。”
“刀别离手。”
“从现在起,不管踩到什么、碰到什么,谁都不许出声。”
说完,他第一个弯腰钻进了水道。
冰冷的臭水瞬间没过腰腹。
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被油布半遮着,只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光线照出去不过三尺,三尺之外,仍旧是一片漆黑。
脚下全是淤泥。
每走一步,腿都像被什么东西拖着。
水里混着腐叶、碎骨,还有不知是什么野物的烂毛。有人踩到一截骨头,骨头“咔嚓”一声断开,那人浑身一僵,却硬是连呼吸都没乱。
沈青岳走在最前面。
他的手一直扶着右侧石壁。
这条水道,他五年前走过。
那时他还只是旧朝一个小小边军都尉,带着兄弟们巡防,防的不是外敌偷袭,而是上头哪天一句话,就把他们这群边军推去送死。
五年了。
石壁上的青苔更厚,水也更冷。
可这条道,还在。
“都尉。”
前方探路的老兵忽然停住,压低声音道:“塌了。”
沈青岳举起火折子。
前面的通道被碎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几块大石横在中间,几乎将整条水道封死。
身后的老兵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里若过不去,前面所有事都成了空。
沈青岳只看了一眼,便从腰间抽出铁镐。
“挖。”
没有第二句话。
铁镐狠狠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后面的老卒一个接一个围上来,没人抱怨,也没人多问。铁镐不够用,就用短刀撬;短刀撬不开,就用手扒。
石头冰冷,泥土里全是碎砂。
没多久,便有人指甲翻起,血混进黑水里,看不出颜色。有人手掌被石棱划开,皮肉外翻,却只是把伤口往衣服上一蹭,又继续往前扒。
他们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每一下都压着劲。
每一口气都憋在胸腔里。
两个时辰后,塌方处终于被硬生生掏出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
沈青岳第一个钻了过去。
泥水灌进衣领,碎石刮破肩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后面的老兵一个接一个跟上,像一条条从烂泥里挤过去的泥鳅。
穿过塌方,水道宽了一些。
沈青岳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沿着右侧石壁一点点照过去。
青苔很厚。
刀尖在石壁上刮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
火光下,一道模糊的三角形刻痕,透过青苔露了出来。
那刻痕很浅,却还在。
沈青岳伸手,拇指慢慢擦过那道旧痕。
身后的刀疤老兵看见了,眼眶一下就红了。
“都尉……”
他声音发哑,“这记号,还是当年您带着咱们几个刻的。”
另一个老卒死死咬着牙。
“五年了。”
“老子做梦都想杀回来。”
黑暗的水道里,一时间只剩下水滴声。
有人低声骂道:“当年咱们在前线拿命顶着蛮子,张奎那个狗杂种在后头克扣军饷。老李头家里老娘,硬是饿死在炕上。”
刀疤老兵看了沈青岳一眼,声音更低。
“还有都尉的小妹……”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年,沈家小妹才十六。
张奎看上了她,派人强抢进府。
小姑娘性子烈,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张奎连尸身都不让沈家收,只叫人卷了草席,丢去了乱葬岗。
那时候的沈青岳,是旧朝边军都尉。
他手里有刀。
身后也有兄弟。
可面对张奎那样的上官,他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刀若拔了,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跟着他的整营兄弟。
那一年,他把牙咬碎了,血往肚子里咽。
现在,五年过去了。
沈青岳的手从那道三角刻痕上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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