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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淼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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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晶晶把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她扫到地上,粉底液洒了一地,浅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漫开,粉饼摔碎了,白色的粉末溅得到处都是。

她举起一个玻璃杯,砸在墙上,杯子碎了,玻璃碴弹回来,落在地板上,一颗一颗的,透明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又拿起台灯,台灯的线还插在墙上,她用力拽了一下,线从墙上拔出来了,插头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她把台灯举过头顶,摔在地上,灯罩歪了,灯泡碎了,灯管里的钨丝断了,碎玻璃扎进了她的手指,血从指尖渗出来,她没有看。

窦老板站在门口,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肚子把扣子撑得鼓鼓的。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看着洒了一地的化妆品,看着女儿手指上的血。

“晶晶,别砸了。”

窦晶晶转过身,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全是眼泪,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过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嘴里出来,很大,很尖。

“我为什么不能砸?他贺中哲凭什么不要我?他凭什么跟那个女人结婚?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她怀了孩子。她怀了贺中哲的孩子。我也会怀。我也可以怀。他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窦老板走进房间,踩在碎玻璃上,玻璃在鞋底

他走到窦晶晶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晶晶,别这样。爸爸再给你找更好的。”

窦晶晶甩了一下手臂,把他的手甩掉了。

她的力气很大,窦老板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块碎玻璃,鞋底滑了一下,他扶了一下墙,站稳了。

“更好的?还有谁比贺中哲更好?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十几年了。从小我就想嫁给他。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帮我。你怎么帮的?你帮到哪里去了?他被那个贱人抢走了。”

窦老板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垂下来了,手指微微蜷着。

窦晶晶蹲下来了。

她蹲在满地碎片中间,两只手抱着膝盖,头低着,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她的肩膀在抖,哭声从膝盖和身体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的手指上的血滴在地上。

窦老板蹲下来,蹲在她旁边。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手掌贴着她的衣服,轻轻拍了两下。

“晶晶,你姐姐要是还在,她一定会帮你的,她要是在,肯定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

窦晶晶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睛肿了,鼻头红了。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

“姐要是没丢就好了。”

窦老板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

他的手从窦晶晶的背上拿开了,垂在身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楼下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扫了一下,又没有了。他的背影很宽,但肩膀往下塌着,整个人看起来矮了一截。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窦老板当时还不叫窦老板。

他叫窦国良,三十几岁,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建材店,每天骑着三轮车给工地送货。

他白手起家,没日没夜地干活,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

他的妻子叫王秀兰,比他小三岁,两个人是从农村出来的,租住在城东的一间平房里。

房子很小,只有二十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

窗户很小,白天也要开灯。

王秀兰怀孕了。

肚子很大,比一般孕妇大很多。

村里来的接生婆看了看,说可能是双胞胎。

窦国良很高兴,高兴完了又发愁。

两个孩子,要花更多的钱。

他更拼命地干活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

王秀兰快到预产期的时候,窦国良正在谈一个大单子。

一个工地要进一批水泥和钢材,如果能拿下来,能赚好几万。

他走不开。他跟王秀兰说,你自己去医院吧。

我给你叫个车。

王秀兰说,行。

那天早上,王秀兰自己打了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带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两件小孩的衣服和一包红糖。

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办住院手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着。

护士问她,你家的人呢?

她说,我男人忙。

王秀兰生了。

疼了一天一夜,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老大先出来,哭声很响,护士说,这个姐姐嗓门大。

老二后出来,哭声小一些,像小猫叫。

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都是圆脸,大眼睛,头发很黑。

护士把两个婴儿放在同一张婴儿床上,并排躺着。

老大在左边,老二在右边。

王秀兰累极了,看了一眼孩子,就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转过头,看着婴儿床。

婴儿床上只有一个孩子。

右边的那个。

左边空了。

被子掀开着,小毯子掉在地上。

王秀兰的嘴巴张开了。

她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很晕,眼前发黑。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婴儿床上还是一个孩子。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右边那个孩子的脸,孩子动了一下,嘴歪了一下,没有哭。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了。

她说,我的孩子少了一个。

护士往婴儿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护士跑到护士站,叫来了医生。

几个护士在病房里翻找,床底下,柜子里,卫生间,都没有。

医生调了监控,监控坏了,那天的监控正好在维修,什么画面都没有。

病房的门没有锁。

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任何人都可以抱走一个孩子。

王秀兰睡得太沉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警察来了。

问了王秀兰,问了护士,问了医生。

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人记得那天有什么异常。

护士说,那天的病人很多,走廊里全是人,家属,病人,护工,进进出出的,谁也没有注意。医生开了证明,证明医院有婴儿丢失。

警察立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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