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馨兰工作初定局 郭元项目尚飘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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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道芹的妈葬在了老家,家里连张遗照也没有。这儿不象家乡,人一死,什么动静也没有,不请和尚道士做法事,也没见过和尚道士,信的是天主教。
我没有补礼。这儿的人说别说是丧事,就是喜事,过后也不补礼的。辛成功离家时只给家里一千元,是两个孩子的学费,缴了学费,就没几个钱了。姐弟俩用钱都跟爷爷奶奶要,奶奶说:‘我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到哪儿挣钱去?’
我去那天,辛道芹又为缴考试报名费跟她奶奶吵,咒她爸爸早点死,说他不配做爸爸,妈尸骨未寒,就在外面找野老婆。老奶奶批评了几句,饭没吃就冒雨去了十多里外的外婆家了。我看不下去,硬塞给老奶奶五十块,让给道芹交费。说惭愧我没那个力量去接济他们,只是为那两个孩子担心。今后怎么过下去呢?”
接馨兰信后又想起她的话,那是在说到给辛成功十二月五号信中说的今后“只叙友情不谈工作”时,馨兰批评说:“爸,这样写,是不是显得心胸不够宽广呀”。他觉得女儿说得对,就于三月二十三日给辛成功去了一封信,信中说:
“成功贤弟:
接馨兰来信,说是贵夫人已于腊月二十九不幸仙去,闻讯很是沉痛。年前馨兰向舅母告辞时见其身体尽管大不如前,但稀饭还能吃大半碗;年后正月十四回厂上班,给您带去一箱酒给舅母带去我们这儿的土产茶食、炒米糖等,不料年前的辞行竟是最后一别。她来信说心里很不好受,其实我们夫妻俩又何尚不是如此?得悉您已回潘家,我不觉为之一宽:您毕竟是您,没有沉浸在痛苦中,这是对的。夫人已仙去了,养孩子、瞻养老人的重担就落在您一人肩上,您不能老是处在苦苦思念中,必须拼搏向前。
为我馨兰的工作,您花了不少心血,为此我决心在您的事业上,尤其在您与祖强关系上尽自己的全力,不料没能得到您的理解,反而产生了误会,故于十二月五号留言表示今后只叙友情不谈工作。馨兰认为这样未免心胸不够宽广,我觉得女儿的话是对的,因而在此表示只要您有需要,我仍愿尽我能尽微薄之力。
现于氟苯生产经营方面为您特献如下四策:一,您单方生产经营,我为您解决环境污染,瞿祖强以现金购买您的产品,价格双方议定,只要管理得当,吨耗O.7到1.25吨苯胺(以下数字想诸位读者不感兴趣,,故此略去)等等,若以三万元销售,吨利三千五百元,年产百五十吨,减去租金,净收益仍然可观。二,油厂、您、祖强和我组成联合体,成本可降至二万三千,售价可增至三万一,吨利可增至六千五,年可获利百万。三,油厂单方经营,由您当总经理,效益视协议内容而定。四,恢复去年七八月的计划,您主持全面兼生产,祖强供销,我财务,租赁经营,效益与‘二’一样。祖强的工作由我负责疏通。如何?请三思而定。
欢迎来寒舍作客。”谁知信去渺无音讯,也只好罢了。
瞿祖强想在郭元搞氟苯,年前虽有了初步接触,年后象去年上潘家一样仍以向家为根据地,展开了与郭元相关方面的接触、会谈,直到五月初还没个结果,向河渠有些担心起来。
向河渠最担心的是钱。瞿祖强能拿出十五万吗?要是筹不到钱,就这么拖着耗着,倒不如去闻昕宏那儿打打工了。只是筹到筹不到钱谁知道呢?先再看看,闻老板那儿也挂挂钩,以防氟苯搞不起来,好有个退步安身的去处。向河渠就这么想着。
家庭的困难自是不待说,连隔壁的殷成惠都在帮担忧,说是这可怎么好?单靠种田卖粮那几个钱怎么够维持?偏偏朋友还常来往,去年两人常驻,今年一人,却又添上个杨文明常来。
凤莲也是一头心思,向河渠自己担心思不要紧,可不想让妻子也跟着担心思。他劝她说:“其实除了没钱还那阎王债外,日常开支是比去年活络多了。仅从阴历的二月半起,到三月二十,你就挣了两百六十元呢。象这样下去,全年弄过千七八、头两千不是是什么大问题。上头给沿西水稻制种任务,棉花不种了,全改成水稻,空闲的时间就多了。再加上制种的稻子价格高一些,全年将比去年增收两千块。馨兰下半年去江南一上班,比去年增收两三千也是笃定的。
自己去年什么收入也没有,今年不会还干耗着吧?不管怎么说罢,维持家庭开支还是绰绰有余的,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么一说,凤莲也不象去年那么愁了。
当然了,这仅仅是向河渠算给她听的帐,制种还没开始,馨兰还在响水上班呢。
向河渠地里有事做时种种田,没事时整理他那个《仿红木仿古雕家具制作技术汇编》,或者看看书,摘录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同时也悟出了一些道理,对自身的防卫意识有所增强。
他将以平静的心态对待社会现实;将以含污纳垢之量包容周围的人和事,既能与人处也要同鬼混。
过去他片面地注重于道德,鄙视功利主义,通过学习和总结,认识上有所改变,觉得只要不是违背做人的准则这个大前提,应当努力追求功利。
他还将打好利身拳,着意防骗。
杨文明这个人,向河渠并不看好。因为他功利严重,在某些方面有些过格,耍小聪明,自与他打交道以来,沾光的事一件没有,吃亏的事倒有两三件,这一回也得防防他。
五月五号下午近六点,瞿祖强来到向家,向河渠告诉他:“杨文明说郭元可能会在签约前要先给押金。”瞿祖强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向河渠说:“到他们那儿去办厂,有利于当地的经济发展,是件好事。为他们办好事要押金,不合理呀。”瞿祖强说:“那就不给,起码也得等签约以后再给。”
向河渠说:“我担心的是资金。假如弄不到十五万,是很艰难的。我的教训你是知道的,卡在半道比不上还要糟。你可要有足够的把握。”
祖强说:“没问题,首先我母亲会支持,其次王厂长、蔡经理也会支持,安装中他们就会来看,到那时就会支持的。”
向河渠说:“我去潘家前政府、银行、经管办都说会支持;你去年去潘家,辛成功说他姑母会投资,结果呢?”祖强说:“不能一概而论,她是我妈,不是别人。”
向河渠去过瞿家,没见到他妈,后来听蒋杏君说他妈因受不了穷困,抛开他兄妹俩,另嫁了富人,好象不曾有男孩生。祖强长大了,就来认儿子,祖强兄妹起初不愿认,经不住老人的泪水和金钱,认了,但关系不算密切,只有他妈来看他们,祖强从不去母亲家。
现在情况如何,向河渠不了解,祖强呢虽是个跑供销的,家常事却是个闷葫芦,差不多不说什么。看光景大概母亲见儿子有困难主动提出支持,或者祖强迫于形势求援母亲,无论哪一种,要比自己的政府、成功的姑母要牢靠得多,所以向河渠也就信了。
祖强说:“王厂长扩产,三千升的来不了,只不过是能来两千的,你的计划要有所改变。”向河渠说:“不过就是产量少了些,后套的设备,如果从长远看,就不宜改小,现在说这些嫌早,先把事情定下来再说好。”
杨文明第二天八点多就来邀请去他家。去后他跟他老表通了话,约定明天去签合同。讨论中杨文明提出先交定金一事。
向河渠说:“帮郭元去办厂,谁给谁定金呀,小杨,你是不是弄反了呀?”杨文明说:“这是人家的意思。”
向河渠说:“我到潘家去,没一个关系人,夏为民够厉害的,可从没向我要一分钱的定金,而是给予了大量的支持。怎么郭元却倒过来了?你老表是个朋友人,怎么搞的?”
杨文明说:“难不成是我的意见?我不过传个话。”向河渠说:“没事,这事我来应付。一开始就这样,还不如不干了呢。”瞿祖强说:“这事等签了约再说。”
正说间,杨家电话铃响了,是潘家顾小敏打来的,问瞿祖强在不在他家。杨文明把电话递给瞿祖强。只听得祖强说:“你垫的钱用在生产上,有产品材料在厂里,不应由我来支付。”
饭后祖强说这几天的奔波,有些累,想早点休息,就告辞了小杨一家人往回赶。路上祖强问:“老向,同薛国成通话中没提定金事,杨文明两次提出,什么意思啊?”向河渠问:“两次?”祖强说:“是啊,一次是打电话跟我提出,一次就是刚才。”
向河渠没吭声,不紧不慢地骑在前面,心里在捉摸:薛不提杨提,难道不是郭元而是小杨在用定金绊住祖强一定要在郭元干?依据小杨的鬼精灵的心思,完全有这个可能。
“哎——,老向,你认为呢?”祖强追问着。向河渠当然不能将推测当事实,说:“大概郭元有人提起过,他才这么说的,不会有别的意思吧?”
祖强说:“我想把潘家的那班人马带到郭元来,你看怎么样?”向河渠说:“很好哇,尤其是陈怀平将来可以当车间主任呢,只是他们是国营厂的职工,只怕不那么容易走吧?”
祖强说:“在厂里时我个别问过,他们说可以办下岗手续。办了手续,到哪儿都可以去。”
向河渠说:“好是好,但必须万无一失才能用,要不然会害了人家的。国营单位职工的身份摆在那儿呢。”瞿祖强没作声。
又走了一段路,向河渠问:“小杨同你说过了吗?他队里有个叫陈井跃的原是我的司炉工,现在闲在家里,。”祖强说:“说过了,反正要用人的,还有你说的范模,还有蔡什么的,都行。哎——,老向,我们三人也要定个合作章程吧?”
向河渠说:“在潘家时我就表过态了,从那时起我只想打工挣钱。这个项目,你就是老板,一元化的领导,我没钱投资,也不参与分红,不负责亏本的弥补,只拿工资。效益好的时候你给多少奖金我拿多少。要定章程你同小杨定,我可以依据你们的意见代拟章程,但不参加。”
瞿祖强说:“参加你还是要参加的。听你以前跟查安定他们说过无形资产,你不出钱,但有无形资产呀。”
向河渠回头一笑,又转过头去边骑边说:“钱是真家伙,无形资产是虚的。用时有不用时无;重视有轻视无。在这个项目上,在目前情况下,一文不值。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想想明天你打算说些什么吧?”
七号在郭元工业公司与薛国成见面。国成说:“去年将你们说的情况向党委作了汇报,江书记欢迎你们来郭元发展。昨天接电话后跟公司的同志议了一下,觉得应向党委打个请示报告,你老向笔头硬,就由你来写,怎么样?”向河渠说:“行的,请你们把郭元这边的情况提供给我,现在就可以写。”
就在薛国成的办公室里,向河渠上午起草了《可行性分析报告》和《关于增设氟苯车间的请示报告》,给薛国成审阅时居然一字未改,这在向河渠所遇到的领导中是唯一的一个。
往日向河渠呈送的文稿,无论在乡里、厂里,没有不经修改的,那怕是文化低到小学水平的也会涂涂改改,以显其高明的。看薛国成一手好字,听他不俗的谈吐,好象文化水平不低,却不改一字,可见其人心胸之阔,又想起几年前在这儿助办化工厂受挫时的状况,自是心生敬意。
郭元打字店的打字水平不怎么的,两篇文稿居然连打带校对搞了半天才完工。回家前让小杨去跟国成说明天订合同事,却怕说话,拉向河渠同去。向河渠陪同小杨来到办公室,送上一份打印件后说:“薛经理,明天是不是就把协议定下来,签了字就开始行动啊。”薛国成说:“可以,你们明天稍微早一点来。”
八号去公司,寒喧坐下后,薛国成说:“签协议容易,只要本着互利的原则就能达成。现在的问题是环保局批不批?批了一切好办,不批签了也没用。”
人家的话没错,环保确实是上项目的第一关。于是约定下星期一,也就是十号在临江乡镇企业局楼下汇合。
国成说:“都是老朋友,说句私房话,为利于得到党委的支持,是不是给我们江书记意思意思?”祖强说:“上山拜土地是应当的,但是我不知道书记喜欢什么,能不能烦神请经理代办一下呢?”
向河渠一听知道祖强不愧为供销好手,善于交际。谁都知道一个地方的党政一把手怎么可能接受素不相识的人送来的礼物?而礼物又是必须送的,它是交际中的润滑剂、催化剂嘛。可送什么、怎么送都是有技巧的,其中关键之一是投其所好。
现在的关键不是投书记的所好,而是投薛国成的所好,就象油厂的关键人物不是关玉林而是夏为民,所以委托薛国成代办是最合适的,瞿祖强只管给钱,送什么送不送,与瞿祖强无关。
今天不签协议,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纷纷站起来。送客的薛国成因为坐在小会议室的进门处,所以走在了前面,后面是杨文明、瞿祖强,向河渠走在了最后。只见祖强经过国成座位旁时,伸手将敬给薛国成,国成没抽的那枝烟从桌上拾起,装进盒内,不禁眉头一皱,当然没说什么。
中午在小杨家吃饭,百叶饺煮肉,咸菜豆腐汤。
星期一,瞿、向、杨三人到达乡镇企业局时,薛国成和江书记早到了。也难怪,向河渠他们乘公交车,而薛国成他们乘的是小轿车,自然快得多了。环保局接待的居然是局长李云,可就令向河渠他们大吃一惊了。等江书记站起来介绍瞿祖强、向河渠时,才知道李局长和江书记是党校的同班同学,这才恍然大悟。
李局长说:“老江不知道,其实老向和我是熟人,也从潘家镇人那儿听说了潘家的情况。老向是个能人,也是个实诚人,还是个诗人、文人,老江,你可要好好重用哦。”向河渠笑着说:“局长过奖了,我只是个书呆子一个,不通世务,常做笨事。”
李局长说:“业务上的事呢,由我们方科长、陈所长跟你们说,只要在我们职权范围内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一定开绿灯。谈完了不要走,我请你们吃饭。”
方科长说:“向厂长我们见过几回,退押金的事还是我签的字。记得在潘家只办了个试产前的环保工作验收手续,算不上已经通过。现在请向厂长谈谈。”
向河渠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环境可行性分析报告》呈给李局长、方科长和陈所长人手一份,然后尽量详细地说了生产过程、化学反应、生成物质、处理方法和结果,说的固然比写的要长得多。最后他说:“这套工艺能确保在正常生产状况下无三废对环境造成污染。”
方陈二人听得很认真,听完后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方科长说:“从理论上讲你说的确实可行。”向河渠说:“上海、绍兴运用的也是这套工艺,排放确保达标。”
方科长说:“我们的意思是在你来说,还只是理论上的。”向河渠说:“说得对,在我来说还没经过实践,但我在潘家试产的两批已证明原工艺没有产生污染。”
见方科长张口要说什么,向河渠说,“我知道您要说产生的废酸被人家取走了。是的,是江南朋友买回去作原料了,没有污染环境。
虽然用老工艺并不会污染环境,但成本高,没法生产经营,因而经有关研究所攻关研究出这套改革的新工艺,同样不会产生污染。
我们知道只凭嘴说而没有十足的把握,即使骗得你们批准立项,领到执照,生产线也建成了,试产却出现了污染,你们会批准生产吗?不批准,我们的投资不就白费了,我们会做那样的傻事?
其实当初我在潘家用老工艺试产时,废酸卖给人家只是权宜之计。沿江我有一套设备完全可以综合利用废酸的,只是没来得及实施而已。虽然败将不可言勇,但我还是要说在技术上我敢保证正常生产状态下没有污染环境的三废产生。”
李局长征询方、陈二位的意见,见方、陈两人低声交谈了一阵,方科长笑着说:“我们陈所长说老向是沿江有名的理论家,果然名不虚传。你说得不错,这一次只不过是环保方面履行的同意立项的手续,理论上通过了就应当批准。
但目前的批准条件里增设了一条,就是注册资金。这是从去年才在硬件上所加的限制。我们的权限是注册资金必须在五百万元以上。请你们就总投资拟个清单。”陈所长说:“土地、房屋、水电公用设施都可以计算在内。”
向河渠对薛国成说:“薛经理,我们只能提供生产线设备设施购进、安装造价总额及清单,其它就有劳于你们了。我们的投资总额不超过120万,包括流动资金在内。”
方科长问:“向厂长,你们潘家多少?”向河渠说:“连厂房、水电汽共二百三十万。”
方科长说:“这个差距可就太大了,还没一半呢。局长,环境测评可以通过,注册资金,这个-----”
李局长说:“我看是不是这样,老同学,一方面呢,你们在土地、厂房、水电汽等公用设施方面凑凑,动动脑筋,看能不能凑满五百万。受权力的限制,没办法,只好请你们想办法。一方面找找市里,通城市环保局龚局长是我们临江人,五百万以下,市局有权批。凑不足的,找找市里,怎么样?”江书记说:“有道理,我们回去尽量凑凑看,不行的话就找市里。”
话说到这里,会议就结束了,众人都站了起来。李局长说:“一开始就说了,啊——,今天我请客,老同学,你的人一个不许走。”向河渠说:“李局长,您与江书记是老同学,叙叙旧自是应当的,我们是局外人,就免了。”
不等向河渠说完,李局长说:“不,不,不,你也走不得的。小陶介绍过你了,风中的高才生,高考的探花郎,今天再听你一席话,嘿,你还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