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疏防范肘腋生变 穷应付前后受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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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说一位牧牛的在天快黑的时候来到兽医家,说:“大夫,我那几头牛肚子胀得象鼓一样,一天都不吃东西,只是放屁,麻烦您帮去看看。”兽医听后问:“只是放屁?”牧牛人说:“对,放臭屁。”这是什么病呢?兽医边准备药箱边想:大概是消化不良吧?不管它,先去看看再说。
到牧牛人的牛舍时,天已经黑了,察看了每头牛的舌头,摸了肚子,再绕到牛屁股后头,天更黑,又背光,怎么也看不清,就信手从衣袋里取出点烟用的火柴来划了一根,打算就火光看看。谁知“轰”地一声巨响,整个牛舍连同牛、人无一幸免,都飞上了天。科学家们说那些牛因消化不良而不停地放臭屁,致使空气中充满了甲烷,一根火柴的明火自然足以使这儿的一切化为焦土。
可见屁大的事儿也是事儿,如不慎重对待,就会将屁大的事儿酿成塌天大祸的。
缪丽的盗汇,明显是基于查、闻二位对向河渠的架空,不让她进厂,进而不承认她是股东,让她觉得前途无望,加上有个鬼精灵的军师早给她出了主意,让她见机行事。于是利用向河渠对她无比的信任,来了这一招。
现在虽说处理这件屁大的事儿胸有成竹,却也必须有必备的条件:那就是解除缪丽的顾虑。为此他不止一次地在夏、查、闻三人面前提出问题:为什么会出问题?我们有没有责任?退钱有什么好处?
遗憾的是三个小人从来不从自身找原因,也从不肯为人着想,以致将事情弄到这一步。
现在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再来谈理顺关系,将项目推上轨道,是伏在地上放屁,意图弹天,那是不可能的了。缪丽的退钱不受处分总是难事,更何谈保持股东身份、作为代表参与管理?三个小人能懂招安强盗尚且要封官的道理?算了吧,我的大事去矣,不如让她把这笔钱据为己有吧,至少她投入的、借进的、她的其他款项也都不用还了。就好比上老虎灶充开水,热水瓶坏了,至少那根水筹还在,也不算一无所有。至于信用社要债那倒不怕,自有设备抵押着,没有大事。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三个小人能被自己说通呢?不妨试试。
三月十号那天,向河渠做低服小,将查闻两人拢在一起,说起他的想法。他说事情已经出了,怨天尤人没有用,关键是漏子已捅了怎么补救?他承认缪丽骗汇这件事上他没加防范,主要原因出在这两年来她一直管着钱,从没捞过便宜,只是设法为厂筹钱,到潘家来牵这条线完全是她的功劳,没想到她来这一出。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还好已报案,相信公机检法能处理好这件事。他认为这是补漏子的重要措施之一。这件事留给我们的教训是章戮必须共管,有个互相牵掣,不受制约的权力很容易出事。”
闻彬问:“那你怎么还一人管着呀?”向河渠笑道:“我是法人代表,受政府任命管理这个厂。这个厂的行政、人事、财务权限的授予、委托都出自我手。现在班子没正式建立,章程制度没有确定,我依据什么授权?委托给哪一个?分厂的章戮也请老查交给我,在我正式授权前留在你手里没有用。”
查安定说:“回头拿给你就是了,反正有用没用都凭你说。”向河渠说:“我们不说有伤和气的话,现在要是能和衷共济,则缪丽这件事很容易化解。不能,那么只怕报了案也没用。”
闻彬不解地问:“检察院还会因为我们是不是一心而影响办案?”向河渠说:“不会。但结果会不同。不说这些,我们再谈谈补救措施。在款子追回来之前信用社不会再支持我们,我们就找找油厂,请他们先扶持一下,让我们早日上马。有个十万就能转起来。这十万资金连同库存的,能生产六吨产品,没多大问题-----”
查安定问:“你总打如意算盘,可能吗?”向河渠说:“想得通的应当支持。因为我们倒掉了,他们的损失也不小,租金、利息没处要不说,信用社借的是抵押贷款,他们的冷冻机也在抵押清单里呢。”
没想到就因这句话也惹了祸,使事情彻底砸了锅。说起来也是天意,谁让向河渠找来的是这两位宝贝呢?
第二天夏为民就来找向河渠,说:“好哇,向厂长,你不错啊,说起来推己及人,要人顾你你先顾人,怎么到实际中就反过来了。”
向河渠一愣,说:“这话从何说起?”夏为民冷笑着说:“从何说起?好心好意借冷冻机给你作注册资金,你却以此要挟我们,你现在就得给我个写个情况说明。”
向河渠知道这是“自己人”告的密,也明白自己人的心意。他说:“昨天我在讨论时是说过了,跟别人没关系。你要我写的东西我现在就写,今天就可以回去盖章。”
夏为民问:“为什么要把章送回去?放在这儿办事方便些,还是带来的好。”向河渠说:“他们强要公章时你是在场的,我不想为公章事使任何一方受损害,宁可烦一些,但要稳一些。”
他接下来又说,“不过我要说清楚的是:我跟他俩说的不是要挟,而是真是这样。因为信用社跟我签的是抵押合同,冷冻机确实在抵押品中,我现在写的东西可能没什么法律作用。我向河渠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搞阴谋诡计,你们厂是有法律顾问的,不妨问问。”
至此,向河渠知道潘家分厂连一线生机也没有了,他用《庆宣和》的曲牌无可奈何地写道:
欲团查闻挽狂澜,计出万全。有人告密妙计穿,老天,老天。
上一次试产获胜,合同签回时,他填《凭栏人》,以短短的二十五个字表达了他的兴奋;今天分厂连一线生机也没有了,他只用二十二个字描述了他的无奈。
为回去盖章,向河渠特地回沿江,闻彬说他也回去,一起走。当知道向河渠除租书押在书店的十块钱外,身边已无分文时,又拐进查家,跟查安定嘀咕去了。当车到滨江时,闻彬又从他本村人开的车上来到向河渠乘的车上。闻彬是带着查、闻二人的指示来的。他说向河渠写的东西必须经他过目,才可以交给夏主任。向河渠说:“可以。”
进厂时见凤莲一人闷坐在宿舍里,看到他回来,忙问:“我们是不是遇上了骗子啊?”向河渠问:“你怀疑什么呢?”她的依据是向她借走了五块钱。一个打算投资十几万的人,哪能连路费也没带足?听说向凤莲也借了五块,向河渠心中也是一动,因为王家东在潘家也向他借了二十元。另外,既讲过几天就来,为什么连没晒干的衣服也带走?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他说:“即使是个骗子,不过就是吃了几顿饭,花了几十块钱,无所谓。我是个穷光蛋,能骗我什么呢?假如他是真心,倒是一条不错路呢,别多想。”
凤莲说:“我也在想,他总不可能大老远的跑来就为骗吃骗喝再骗五块钱吧。我更担心的是老二那儿马上就要结利息了,拿什么给?”
凤莲说的老二是指侄女婿梁金德。为顾荣华以供销社名义代购原料欠下的那两万多块钱,说是社里追得急,再不给就停他的职。迫于无奈,托梁金德帮借贷款填上了这个塘儿,现在别说还本,连利息都结不上呢,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缪丽又来这一手,更是雪上加霜。夫妻俩长嘘短叹了一会儿,也拿不出个主意来。向河渠说:“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先跟巧莲说一下,借两千结一下息。”凤莲说:“也只能这样了。”
十三号,检察院来了两人,与查安定同乘查兴隆的桑达纳轿车而来。两人就缪丽汇款一事做了调查笔录,又是叫签字,又是叫盖拇指印,那个叫查安州的记录员还时不时地夹以讥讽和教训。
向河渠则是除需回答的问题作简要应对外,其余的装聋作哑,一概只当没听见。事完后查安州吩咐:“早些去县里报案。”向河渠惊讶地问:“这不已报了案吗?还要到哪儿去报?”
查安州说:“你身为厂长,怎么会连报案不懂,装什么佯?”向河渠说:“惭愧,我在这方面见识浅薄,真的不懂。”查安州说:“好吧,告诉你,检验院、公安局、法院都可以。”
向河渠说:“要花钱吗?要钱我可没有。常州有人骗我七八万货物,向公安局报了案,屁用也没有;一个单位少我几千块,打官司赢了,执行难,两年过去了,一分钱没要到,倒贴去几百块费用。老查已向你们报了案,你们也已介入进来了,还要再报什么案?”
面对沿江、潘家存在的现状,该如何应对?沿江信用社因为过去打的交道多,除新来的,都是熟人,只有小江常来厂里的看看,或在路上问问情况,其他人差不多不提要钱的事了;经管办的印主任、吴会计如不是签字接下包国平的债,只怕还不认识,因而见了面就要钱,并威胁说要罚款。
向河渠主动拜访了印主任。在情况汇报中他说:“与包国平合作的结果是被迫接受近八万块钱的亏损,被迫接受他留下的债务,连同他全家人一年的伙食开支,凡听说那份散伙合同的没有一个人认为那合同是公正的。”
印主任说:“也没有人强迫你签字呀。”向河渠说:“说得对,可你要是我,签不签?”印主任不吭声。
向河渠说:“签了字当然就认帐,为还债我拼命干。在潘家农忙别人回家我留厂,任凭浑身疼痛的妻子一人含泪去种四亩田,夜里还要壮着胆独自走二里路去厂里看厂;为还债,我将小女儿的学习费用委托给妹妹和大女儿承担;为还债,我省吃俭用,家徒四壁,连黑白电视机也没买;为还债,我使尽了浑身解数,没用沿江一分钱公款,办起了属于沿江福利化工厂的仅设备投资就达115万的,生产能力年可达千万元的氟苯生产线,却又因缺流动资金而举步艰难。”
见印主任不为所动,且有些不耐烦,向河渠接着说,“说起来似乎和你要钱没多大关联,谁让你签了字的呢?可当时如果信用社匡主任和你印主任不承诺:‘设备投资不能支持,设备安装起来后,我们去看看,可以在20万以内支持你的流动资金’,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去搞这么大的项目,以致又向亲友借了四万。设备安装起来了,谢乡长也带人视察过了,并当潘家油厂领导的面表态将给予财政扶持,我们也向你们具报告申请,结果呢?三方承诺六十万,连六分钱也没有,反倒是没给承诺的油厂和潘家信用社伸出援助的手,但还是距正式上马有不小的距离。假如三方守信用,我八月份上到今天马能赚四五十万,又何至于连利息也没法结?”
印主任皱着眉头问:“这么说你是在怪我们没支持了?好象听说你没能上马,是缪丽汇走了十万块呀。”向河渠说:“这里是有因果关系的。”
他不等印主任在“哦”后反驳,继续说:“因为沿江的言而无信,在潘家我的威信一落千丈,股东、油厂对我不再信任,联起来架空我,连我外出付钱也受限制。”印主任不相信地说:“不会吧?你能容人架空你?”
向河渠说:“是不能容忍,但也不能莽。因为分厂的公章、财务章在大股东手上,又有油厂的支持,只能慢慢来。我首先找油厂的领导做工作,再跟两个股东讨论如何搞好这个项目,试图建立正常的管理秩序,从制度上解决问题。在这过程中出现了第一笔贷款被两位股东抽出部分收回他们投资的事情。为防止类似事情的发生,我只好在制度没建立前先让他们手工中的公章作废,用沿江的章替代了潘家分厂的。不料被缪丽钻了空子。而缪丽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我被架空,担心即使项目成功,也难收回她投入的钱。”
印主任问:“你说了这一大长篇,什么意思?”向河渠认真地说:“我认为欠债到今天连利息也结不起的主因不在我,我不拒绝承担还钱的义务,但不要逼我。如果逼急了,我则破罐子破摔,索性不管这件事而等待法庭的审理。我破旧房屋四间,身无余财,有什么可担心的?”
沿江的金融部门好对付,自自主创业起就从没有过借贷的念头,无欲志则刚,所以好对付。潘家信用社则不行,已花了本钱结交了郝长庚,也有了作用,贷到十六万,变故出现了,该当如何应对?向河渠犹犹豫豫,直捱到三月二十日,才带了烟、酒,去了郝长庚家。
若论少贷款的额度,到目前为止,欠沿江信用社两万多,经管办近四万,欠潘家十六万,以欠潘家的最多而态度最好。郝长庚见向河渠到来,自是热情接待,泡茶、削苹果,还端来瓜子糖果。两人落座后,向河渠说“本想早点来赔礼道歉的,听说老查他们去你那儿吵过,觉得没脸见你,直拖到今天,真对不起!让你受累了。”郝长庚说:“没什么,我是潘家土生土长的,查家那一家,知根知己,。同查安定计较,还抬举他了。只是他俩这么一闹,弄得我倒不好说话了,怎么回事?”
向河渠说:“怪也只怪我太信任缪丽了。1978年我调到她所在的厂,她舅舅是我的老朋友,就是包国英的父亲,要我关照她。在老厂当过保管员、现金会计、车间主任。我到福利厂后,她当生产厂长,工作表现不错,尤其在厂要关门之际,她设法借来五万块,且担负着利息。来福利厂两年没付工资,多次表态厂无利润她不要钱。老闻投股也是她去鼓动拉来的。为我厂她极尽了努力,所以博得我的信任。”
郝长庚说:“换了我也会信任她的,只是怎么又走了这一步呢?”向河渠苦笑道:“说来是家丑外杨了。”于是将查、闻的做法、油厂的倾向及缪丽可能有顾虑说了一遍。
郝长庚说:“我一直想不通小丽为什么要这样做,听你这么一分析,才弄明白了。可是她这么一来,不是害了你吗?作为深受信任的下属,怎么可以这样做?这可是道德品德问题呀。”
缪丽的失望其实向河渠知道还有另外的原因,但只是心里明白,说不出口的,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向河渠说:“不全怪她,谁让我没给她安全感呢。”郝长庚说:“你真是个实诚人,到这种地步了,还在责备自己宽容他人。这么说吧,你能把小丽汇去的钱收回来呢,过去的承诺仍然有效;收不回来呢,维持十六万的额度,不减你的,等你生产正常后再议。”
缪丽汇走贷款惊破了顾荣华等潘家成功还债的希望,态度空前地激烈。消息是闻彬特地赶到顾家报告的。顾荣华过去不认识闻彬,只在闻彬投资后在沿江厂内见过一两回,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震惊,跑到向河渠家高声叫骂、指责,说要向家破产抵债。凤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请二嫂打电话给向河渠。向河渠立即赶回。
在路上向河渠就在思考着如何面对顾荣华?凤莲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是顾荣华带有央求意味地要向河渠顶名投资,后又以大老板的架势干预厂内管理,坚持要缪丽参与并主持日常工作,他不可能借钱办厂,不可能选缪丽当合作伙伴,不可能接包国平撂下的摊子,自然也就不可能走到这一步。走到这一步,大都拜他所赐,从这角度上讲他恨他、怨他;但从另一角度讲,顾荣华毕竟投入了这么多钱,这钱是他心血换来的,收不回来搁在谁身上也心疼,也不甘心,也千方百计要争取收回。将心比心,换了自己又将如何?
不对!在这一点上不能将心比心,因为换了自己,不会逼,而会顺其自然。可今天怎样对待呢?重点是要让他重新燃起要债有望的念想。
希望在哪儿呢?与查闻重新合作的希望不是渺茫,而是没有。这两位完全是鼠目寸光,他们自以为——,咳,别去想他们,只想其他希望吧。
分厂被接管是在劫难逃了。被接管后能做什么?废渣处理。新技术实施后,废物中可利用的只剩废渣了。依据这些天的考虑和计划,每吨氟苯将产生废渣六百五十公斤。废渣在盐城新技术中是作为废物处理的,按分厂的生产能力计,年将产生一百二十吨废渣,可产生毛利十七八万左右。而沿江现有设备七八万,只需添置一两万设备,另加两万元的流动资金即可。若能找到肯出资四万元的投入者,一年内就可以还清债务;第二条路是开发仿红木家具。这项目自信息报上摘下后,经调查,其中主要是通过女婿去北京实地考察,觉得可行。
仿红木家具是利用模具一次成型的化工家具生产技术,用这种技术可以生产仿红木、仿宝石、仿古雕等家具,如腰鼓凳、餐桌、龙凤沙发、喜鹊登梅梳妆台、孔雀展翅床、老板办公桌等等。河北、河南、湖北、山东都有出现,本省还没听说。资料介绍,该家具从二楼摔到地上都不会坏。家具技术转让费一万元,设备模具费一到三万,流动资金有个一两万元,两三个人干,跟凤莲两人干也行。要是能求得三四万元的话,两年内还清债务也是大有希望的。对,今天回家就跟他说这些。向河渠心里想着。
到家后凤莲含泪将顾荣华闹的情况说了一遍。向河渠将凤莲往身边一揽,深情地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凤莲说:“他那个凶恶的样子很怕人,他说什么都别跟他对嘴,让让他算了,谁让我们当初瞎了眼呢?”
向河渠说:“别怕,没事的,凶神恶煞我见多了,还没怕过谁呢。要是他真的撕破脸皮,我就索性不顾情面地跟他斗。”
凤莲说:“别,别,毕竟他有钱交到你手上的,受些脸嘴算了。”向河渠笑着说:“放心吧,在潘家他们几个说我一个也没害怕,还怕他一个应付不过来?”
凤莲说:“那天闻彬那个横形样子,我真怕他打你的呀。”向河渠说:“你忘了燕子跟爸才学了几天,都敢跟坏人打架,真打我还怕他?”
凤莲叹了口气说:“说到燕子,已好多年不来了。真是人一穷就不是人了啦。”向河渠说:“别冤枉她。年前在车站碰到过她,说听说了我的情况,打算跟同学们串一串,大家捐钱来帮帮我,因为她一个人力量太小,帮不了多少。我说你的情况我知道,就凭夫妻两个的工资,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头还生病,挺不容易的,不要惦记我,我挺得住。
再说啦,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冻死迎风站,什么时候去接受人的接济?这才把她劝住了。要说来往,你亲姐姐在江南,不是红白喜事会来往?不也几年没见了?好啦,我该去顾家了。”
顾荣华家今天过节。临江的风俗,江边的跟俗称的老岸不一样。沿江、浦江、滨江、靖江,凡江边一带,每年的清明、七月半、大冬节这三个鬼节日,都是在正日之前十五天内任选一天过节的。过节这一天通常总是请亲友会聚。三月二十八日距清明还有一个星期,顾家选的这一天。向河渠去时,顾荣华正在与客人打牌。来客中就有向河渠的债主之一,顾荣华的妹夫吴锦华。不过吴锦华不与向河渠发生关系,是顾荣华在资金接不上时代作主借的。
大概是当着客人的面不便发作吧,顾荣华没有高声斥责,只是抱怨向河渠不该让缪丽接触钱。说:“她的贪污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有吴锦华在场,为取得他的谅解,向河渠把跟郝长庚说的那番话搬到这儿来又说了一遍后说:“起初在沿江,你要我让她管钱,我也曾有个犹豫,后来实践证明你是对的,谁知她到潘家以后变了呢。”
顾荣华问:“我在电话里说的,你找过她了吗?”向河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于是回答说:“一直没机会,回来时拢她那儿说了,根本不同意。”顾荣华骂了句脏话后说:“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向河渠说:“缪丽的行为引起内讧,与查闻合作已经不可能。”顾荣华说:“当然不可能,他俩恨死你俩,说真想揍你一顿。我说别做傻事,江海报上登过他爸徒手杀过日本鬼子的故事,他爸会武功,他不会?上学时还得过散打亚军呢。他说至少不会放过缪丽。嘿嘿,她缪丽把事情做绝了,害了一大群人,想算计她的可不止一个。他们恨死你了,当然不可能再同你共事啦。”
向河渠说:“我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潘家信用社还愿意在原额度范围内支持我,”顾荣华惊喜地打断向河渠的话问:“什么?你说潘家信用社还支持你?”
向河渠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说:“我没解释清楚。郝主任的意思是他不管借出的十六万现在在哪儿,只要我能上马,有货款进帐,他会收多少借多少,不因缪丽的汇款而减少额度,生产正常后原答应的维持额度大概六十万,仍然可以借。”
顾荣华泄气地说:“那不是空的吗?现在根本上不了马嘛。”
向河渠说:“已经不错了,这种情况如果你是信用社主任肯不肯这样表态?总不能刚借给你十万,汇给了个人,再给你一笔让你再汇给个人,那他不成了傻瓜了。”顾荣华说:“说了半天,还不是空的。”
向河渠说:“尽管这样,争取还是要争取的,至少要说清这一点,假如三人一条心,一齐往前闯的话,只要油厂再支持十万,我们就可以上马,就能逐步摆脱困境。不要总是说别人,要是第一笔贷款他俩不私自归还个人,我会收回财权吗?我不收财权,缪丽到哪儿汇钱去?你老顾要是被架空,会不会收权?只不过让缪丽钻了个空子罢了。”
顾荣华说:“别说了,他俩不合作,你怎么办?”吴锦华说:“哎——,你俩怎么回事?怎么站着说话呀,来,坐下,坐下说嘛。”
顾荣华说:“呀,只顾说话,倒忘了请你坐了,请坐下说。”向河渠淡淡地一笑说:“站着说也一样。没多少话要说的,说完就走。”
接着他继续说:“让油厂接管,力争留在厂内为他们服务,从而争得废渣处理机会,弄回沿江处理,以此重振沿江厂,一年内就可以还清你的债务。”
顾荣华说:“有钱赚,人家自己不会做?”向河渠说:“油厂从盐城买回的技术里没有废渣处理技术,我的朋友有。”顾荣华说:“打算不错,假如人家废渣不给你,你也没办法啊。”向河渠说:“力争。争不到,只有一条还债路了。”于是将仿红木家具项目尽其所知说了一遍。
顾荣华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骂道:“都是这骚货害的,忘恩负义的东西,畜生不如。”
向河渠一笑,说:“趋利避害,人的天性,只怪我没有防范,是自受其害,不怪她。”吴锦华说:“你倒这么大度?”顾荣华说:“当年这骚货要不是他,就得在牢里坐过一两年的,却知恩不报,害了他也害了我。你有这么个肚量,不见得别人也有。哼!姓查的姓闻的能饶得了她。”
向河渠闻言一惊,联想到闻彬与查安定说的要绑架缪丽孩子,逼她退款的说法,觉得应当跟缪丽说一下,加以防范。当然他当时没有说,只是笑笑说:“宽容是为人处世的一个准则。缪丽的行为查、闻二位不肯容,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两人肯容缪丽去当股东,不架空我,又那有汇款这件事?
只知怨别人,不知查自己,不肯宽容别人,有什么好结果?怨怨相报,害人也在害自己,搬石头砸别人的脚,最后竟砸了自己,何苦来呢?这类事我们见得不少,可有多少人懂得宽容了别人就是宽容了自己呢?”
顾荣华说:“你一向容人,别人也容了你吗?当今的世道就是硬一分强一分,你宽容他就爬到你头上屙屎。要是去潘家一开始就按规矩办事,牵掣手续就办好,查安定哪能独掌大权?偏你听了这骚货的馊主意,让他女儿当会计,又不好意思要公章,这些都是宽容惹的祸。
不说了,牛过了河再拽尾巴也晚了,只能作为教训,今后注意。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潘家的废渣处理,要千方百计争取留在潘家。还有我和吴锦华的钱缓一缓就缓一缓,要无论如何先还掉沈兰英的阎王债。”
话是这么说,想留在潘家就能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