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救赎的沉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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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把绳索抛下来，快！！！”
约瑟夫这边立刻带着船员们行动起来，找准两船相对靠近的瞬间，把带有救援扣的缆绳投过来，卡在平台边缘的一根钢架上。
萨拉娜迅速把救援扣的锁环打开，然后用平台上散落的，一截断裂的帆布带，以最牢固的方式，把那昏迷的女孩和自己一同绑在救援扣的锁环上，打了个死结，随之又用布条在女孩腰间多缠了几圈加固。
“孩子，坚持住……你会得救的……”她对着昏迷的女孩喃喃低语，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
……
“拉！！！”
在约瑟夫的一声令下，船员们立刻向上拉绳索，可就在所有人认为二人要获救之时，意外却再度发生了！
一发不知从什么方向射来的导弹，精准残忍地击中了十七号运输船那制高点无线电平台上！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平台！冲击波把钢铁碎片，火焰，连同平台上的萨拉娜和女孩，一同炸上了三十多米高的半空！
在腾空的、仿佛时间凝固的瞬间，萨拉娜残存的意识，只有一个指令在疯狂闪烁：抱紧！护住怀中的孩子！
萨拉娜蜷缩的身体，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把女孩死死护在怀中，把自己的身体迎向外部猛烈的爆炸和飞溅的弹片。
世界在萨拉娜视线中变成了血红色。她看到十六号船上无数张惊骇欲绝、仰望着自己的脸，听到约瑟夫徒劳的呐喊，看到漆黑的海面，和那艘正在自己下方加速沉没的、燃烧的巨轮。
……
“嘭！！！”
随着一声闷响，萨拉娜的身体砸在十七号船上那露出水面部分的上层甲板上。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自己的背部、肋骨、四肢，仿佛在瞬间被无数吨的力量同时碾碎！剧痛甚至来不及传递到大脑，就被一种濒死的麻木所取代。粉碎性骨折——这个医学名词冰冷地划过她的意识。
那女孩还在萨拉娜的怀里，被她牢牢保护着，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萨拉娜涣散的目光，扫到了身边那根扭曲的无线电杆根部。断裂的电缆如同垂死的毒蛇般扭动，闪烁着蓝白色电光，发出“噼啪”爆响，在潮湿的甲板上射出电弧。
她落下的位置，距离那个地方还不到一米。
一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的闪电，劈开了她濒临黑暗的意识。
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或许是人类精神在最终时刻迸发的奇迹。她用尽自己残存的所有生命能量，忍着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的剧痛，双臂爆发出最后、也是唯一的一股力量——
她把怀中那个轻飘飘的女孩，朝着十六号运输船甲板上奋力地、精准抛了过去！
女孩的身体被甲板上数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而就在女孩获救的同一瞬间——
萨拉娜那边也随之体力耗尽，身体彻底软下去，滑向了那漏电的高压电线！
“不，萨拉娜市长！！！”
“不要丢下我们，市长，我们需要你！！！”
然而纵使人们如何尽力呼喊也是无济于事，萨拉娜最终在高压电流的侵袭下停止了心跳，随同那条十七号运输船一同沉入水下，长眠在海底！
……
几乎在同时，一种比海水的冰冷更加刺骨的东西，在人们心中轰然炸开——回忆。那是在萨赫尔港的码头边，他们围住瘫坐在地的萨拉娜，对她进行的恶毒诅咒的集体性责骂。
那些话语，那些当时自认为充满“正义”与“被背叛”的怒火的话语，此刻如同淬了毒的钢针，从记忆深处倒射而出，一根一根，扎回他们自己的心脏上。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对自己的最恶毒的嘲讽和最彻底的审判。
萨拉娜隐瞒夏丽法的去向，是害怕耽误大家登船，而他们，却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她默默承受了所有的辱骂，没有回怼和辩解。运输船出事，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是她站出来组织转移。在发现还有孩子在船舱时，她毫不犹豫地返回地狱。在生路断绝时，她爬向最高的阵地。在导弹袭来时，她用身体做了盾牌。在最后关头，她用自己粉碎的生命，换取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的存活！
而他们都做了什么？！
之前骂得最凶、声音最大的杰森第一个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湿滑冰冷的甲板上，用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灭顶般的自我憎恶和窒息般的悔恨。
马丁缓缓把手掌摊开，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仿佛上面沾满了洗不净的、属于语言暴力的无形鲜血，猛地抬手，接连给了自己七个耳光。
人群中，那些当时虽然没有高声怒骂，但也用眼神和沉默表达了不满和怀疑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更不敢看那个被船员抱在怀里、因为失去一条腿的女孩——那是萨拉娜用命换回来的“证据”，无声地拷问着每一个人的良知。
……
“全给我抬起头来！”是约瑟夫的声音，他的话语字字清晰:
“后悔，觉得自己是混蛋？！”有这种感觉很正常。说明你们心里还有是非，还知道什么叫恩，什么叫债。在地下社区，我见过太多连这点感觉都没有的畜生了。”
“但是，如果你们就让这种内疚和后悔，把自己变成一堆只会哭嚎，什么事也做不了的烂泥，那我告诉你们，萨拉娜算是白死了！”
他提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近乎训诫的力量：
“萨拉娜牺牲自己，是为了让那个孩子能活！让我们这些人能继续往前活！活着，不是躺在这里舔伤口，不是没完没了地后悔昨天说了什么错话。活着，是带着她那份没活完的命，一起活下去！”
“萨拉娜不需要你们的忏悔，她需要你们活着，而且好好活着。别让她失望。也别让你们自己，再看不起自己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和任何人说话，走到船舱的窗户边，望向十七号沉没的那片依旧翻涌着泡沫的海面，望向萨赫尔港方向上那暗淡的天光与烟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