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宵小频滋扰坚壁 忠良设网固荆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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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一日,辰时。
晨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洒满襄阳城头,昨夜火场遗留的袅袅黑烟缓缓消散,被清爽的江风卷向天际。历经一夜灯火通明、全员戒备,整座襄樊二城并未因一场大火陷入慌乱,反倒在严苛的新规调度下,迅速恢复了井然秩序,只是满城军民的神色之间,皆多了几分凝重与警惕。
东南仓廪区的善后事宜已然铺开。数百民壮、辅兵分工劳作,清扫火场焦土,搬运碳化的梁柱与焚毁的谷粮残屑,将尚且完好的仓廪逐一查验、封堵加固。昨日被烈焰吞噬的两座副仓早已化为一片漆黑废墟,地面堆积着厚厚一层焦黑谷粒,风吹过便扬起细碎黑灰,三万石粮草付诸一炬的损失,化作无形的重压,沉沉压在宋军将士心头。
范文虎身披重甲,立于仓廪高台之上,亲自督导善后诸事。一夜未眠,他双目布满红丝,面色沉郁,心中满是愧疚自责。身为襄樊城粮库守备主将,此番遭细作纵火损粮,纵使主帅吕文德未曾追责,他心中亦是难安。
“清点损耗,造册存档!”范文虎沉声传令,声音带着彻夜未休的沙哑,“所有未被引燃的仓房,全数泼洒湿泥、覆盖湿布,排查墙缝、屋顶、梁柱缝隙,但凡有半点可藏人、可引火的疏漏,尽数封堵!护沟注水加满,尖木重新排布,哨楼士卒昼夜不离,半步不得擅离!”
左右将官齐声领命,各司其职,仓廪防务较往日森严数倍,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全城新规尽数地推行,雷厉风行,无一疏漏。
大街巷之中,邻里互保之法全面实。十户为一保、百户为一团,家家户户门户敞亮却戒备森严,白日里街巷依旧有百姓往来生计,却再无闲散游荡、聚众闲谈之人。每保推选两名壮丁轮值巡巷,日夜守望,但凡遇口音怪异、形貌可疑、行踪飘忽之人,当即拦下盘问,层层核查,丝毫不徇私情。
城中巷死角、废弃宅院、荒祠破庙、夹巷暗道,尽数被巡检士卒、暗哨斥候逐一排查。昔日那些隐匿于阴暗角、可供细作藏身蛰伏的隐秘之地,如今皆被插上封禁木牌,派驻岗哨看守,彻底断绝北谍藏匿之所。四大要害区域——仓廪、军械坊、马厩、水源重地,更是守备翻倍,岗哨林立,陷阱密布,百步之内生人禁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襄樊城内,一张军民同心、层层嵌套的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吕文德一身褪色铁甲,未卸戎装,自清晨起便巡遍全城要害。他身形清瘦,眉眼疲惫,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血丝,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半点防务疏漏。自北城城头至南城粮仓,自沿江渡口至城内坊市,一路核查布防、安抚兵民、调度物资,事事亲力亲为。
辰时中刻,吕文德巡至城南军械作坊。
这座作坊是襄樊守城军械的核心产地与储备之地,刀枪箭矢、床弩巨石、火油雷石尽数囤积于此,日夜有工匠赶制修缮军械,甲士层层守卫。此刻作坊内外岗哨密布,进出之人皆需核验腰牌、登记姓名,里外隔绝,戒备森严。
值守将领苏刘义见吕文德亲临,连忙快步出迎,躬身行礼:“末将苏刘义,参见大帅!”
吕文德微微抬手,目光扫过森严守备,缓缓开口:“军械坊近日可有异动?昨夜全城搜捕余党,此地是否排查周全?”
苏刘义正色回禀:“回大帅,自昨夜新规下达,末将即刻翻倍守备,封闭作坊所有侧门偏巷,清查所有工匠、杂役户籍来历,无一人遗漏。整夜巡查无间,未见可疑人影,军械物资分毫未失,赶制守城器械的工序亦未曾停歇。”
“甚好。”吕文德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幽深街巷,语气沉肃,“北谍纵火失利,损兵折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王九此人阴鸷狡诈,不求速胜,专喜疲敌扰敌,大火燎原不成,必会改为零星滋扰,消磨我军锐气。”
苏刘义眉头微蹙,沉声道:“末将亦有担忧。敌军暗谍潜藏日久,熟悉城内地形街巷,如今明处纵火无路,必定暗中作祟,暗杀巡卒、损毁器械、污损水源,防不胜防,长此以往,我军日夜戒备,身心俱疲,恐生懈怠。”
“你所言正是要害。”吕文德目光深邃,缓缓道,“敌在暗,我在明,被动防备终究了下乘。固守垒只能防一时,想要长治久安,必要主动清剿,以暗制暗!”
话音下,他转头对身后亲卫下令:“传我将令,命城中所有暗哨斥候,不再固守定点巡查,改为乔装游走,混于市井街巷、军营周边,隐匿行踪,专门探查北谍踪迹。但凡发现零星滋扰、暗中作祟者,无需鸣锣聚众,就地擒拿、即刻处置!”
“再令各营将领,每日寅时、酉时两次轮换巡防路线、岗哨位置,昼夜无定、变幻莫测,让敌谍无从揣测我军布防规律,无隙可乘!”
军令火速传出,飞速通传全城军营与巡检司。襄樊城的防御体系,自此从“被动防守”彻底转为“主动清剿、虚实相生”的攻守之势。
果如吕文德所料,江北元谍的零星滋扰,在巳时过后便悄然降临。
此时日头渐高,晨光朗朗,城内看似安稳平静,暗处的鬼魅勾当已然悄然展开。
城南僻静巷陌,两名身着布衣、伪装成拾柴百姓的北谍,趁着巡卒轮换的片刻间隙,暗藏短刃,潜伏于墙角阴影之中。待一名单的巡逻辅兵快步经过,二人对视一眼,骤然暴起,短刃寒光一闪,直刺士卒后腰!
这名辅兵年仅十六,入行不久,反应稍慢,只觉身后劲风袭来,惊呼一声,仓促侧身避让,肩胛依旧被利刃划破,鲜血瞬间浸透甲衣。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两名乔装成寻常商贩的暗哨骤然冲出,大喝一声,持刀直扑而上!
“大胆奸贼,敢伤我军士!”
两名北谍万万没想到,朗朗晴空、僻静巷之中,竟藏有宋军暗哨。二人猝不及防,心神大骇,不敢恋战,转身便欲弃刃逃窜。奈何巷陌狭窄,退路被封,前后皆是宋军伏兵,不过数合交手,便被生生制服,绳索捆缚,动弹不得。
几乎同一时刻,城西护城河取水渡口,又有三名伪装成挑水民夫的细作,妄图将随身携带的污秽毒物投入河中。此处河水直通城内数处饮水井渠,一旦被污,全城军民饮水皆会受染,轻则染病乏力,重则军心大乱。
可他们刚俯身靠近水面,值守渡口的巡检士卒便察觉异常。
寻常民夫取水皆是步履从容、神色坦荡,此三人眼神飘忽、动作慌张,身形紧绷,全然不是常年劳作的模样。值守什长当机立断,厉声喝止,士卒一拥而上,当场从三人筐底搜出黑毒秽泥、腐臭草药。
两处滋事、尽数被擒!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全城各处先后爆出数起暗谍滋扰之事:有细作妄图损毁城头旗绳、松动城垛砖石,有奸人潜藏营外,伺机窥探军营布防、打探兵力虚实,更有宵深夜潜藏马厩旁,意欲惊扰战马、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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