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陈默的倾听(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关于‘海川’,还有别的印象吗?任何相关的信息,人,事,项目,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词语。”陈默再次开口,问题依旧精准。
林薇蹙眉,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只有那个封面,印象比较深。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大概在半年前,刘明远有一次和几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聚会,我作陪。席间有人提到过一句,好像是说‘老刘你在海外的布局可以啊,风浪再大也稳坐钓鱼船’,刘明远当时哈哈大笑,没有接话,但表情很得意。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海外的布局’、‘风浪’、‘稳坐钓鱼船’……会不会和这个‘海川’有关?”
陈默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转瞬即逝。他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他没有对林薇提供的、关于她自身问题的清单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将话题转开。
“赵伟的事情,知道了?”他问,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林薇心里一紧,点了点头:“看到了新闻。”
“嗯。”陈默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赵伟的倒台只是一件与己无关、顺理成章的小事。“你的离婚事宜,可以提上日程了。王律师会协助你。相关的法律问题,包括你刚才提到的这些,”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会一并处理。原则是,厘清责任,该你承担的,跑不掉;不该你背的,也不会让你背。”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承诺“处理”,但条件是“厘清责任”,这意味着他不会无条件地大包大揽,而是会严格区分哪些是她作为刘明远、赵伟利益链条中的一环必须承担的法律后果,哪些是她可以撇清或减轻的。这很冷酷,但也足够公平,符合他一贯的“交易”原则。
“我明白。谢谢。”林薇低声说,心里五味杂陈。他果然看到了那份清单,并且没有回避,直接给出了处理方向。这让她稍稍安心,至少他知道她的“底牌”,并且愿意“处理”。
“你之前提到,刘明远威胁说,有能让我‘身败名裂’的东西。”陈默再次将话题拉回他最关心的问题上,目光如炬,直视着林薇,“结合你刚才说的‘A计划’、‘B计划’,‘海川’,以及他最后的反常举动,你有什么推测?”
林薇被问住了。她提供的都是碎片化的信息,陈默却在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并询问她的推测。这是一种信任,还是一种测试?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说:“我推测,刘明远可能在很久以前,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或者……是反击的武器。‘海川’可能是一个关键,也许是他在海外设立的、用于转移资产或隐藏秘密的实体。‘A计划’和‘B计划’,可能是针对不同情况启动的预案。B计划听起来更具破坏性,‘谁都别想好过’,可能意味着某种同归于尽式的爆料或攻击。至于针对您的部分……”她顿了一下,“我猜,可能是他通过某种渠道,收集了关于您……或者‘默然资本’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信息?或者,是伪造了某些证据?他这个人,为了自保或者报复,什么都做得出来。”
陈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薇能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稳定。
“信息,还是伪造的证据……”陈默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然后,他抬眼看着林薇,目光锐利如刀,“林薇,我要你仔细回想,你和刘明远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表现出对某类特定的人,或者某个特定的领域,有过不同寻常的兴趣,或者,投入了与他商业布局不相称的资源?尤其是,在他事业顺风顺水、看似最不需要的时候。”
这个问题很宽泛,也很刁钻。林薇蹙眉思索。刘明远的兴趣很杂,投资也涉猎广泛,但大多以利益为导向。不同寻常的兴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约三年前,”她不太确定地说,“明远集团一个经营情况很一般的文化子公司,突然接了一个项目,是赞助修复一批海外回流的古籍文献,投资不小,但几乎没什么商业回报。刘明远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而且对其中几件涉及晚清民国时期金融史的文献特别关注,还特意请了专家来鉴定、讲解。当时我觉得奇怪,问他,他说是‘提升集团文化形象,回馈社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太像是会对这类‘虚名’如此上心的人。而且,那段时间,他好像还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接触过几位研究近代经济史和金融史的学者,不过后来似乎没什么下文。”
陈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具体是哪些文献?哪些学者?有印象吗?”
林薇努力回忆,报出了几个模糊的书名和学者姓氏,她当时并未太在意,记忆很模糊。“文献名字记不清了,好像有关于清末钱庄票号的账册,还有几份民国时期银行往来的信函副本。学者……一位姓胡,是社科院的;还有一位姓李,好像是南方某个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民国金融史的。”
陈默听完,靠回椅背,沉默了良久。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他不再看林薇,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眼前的灯火,看向更遥远、更复杂的图景。
林薇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她能感觉到,她刚才提供的这些看似零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似乎触动了陈默的某根神经。那批古籍文献,那些学者,和刘明远可能的“后手”有什么关系?和陈默又有什么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了然的锐光。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陈默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略微缓和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尤其是关于‘海川’和古籍文献的部分。继续回忆,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随时告诉苏瑾。”
“我会的。”林薇连忙保证。陈默的肯定,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至少,她的“价值”得到了认可。
“你个人债务和资产梳理得怎么样了?”陈默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了?是苏瑾汇报的,还是他看到了她在电脑上建立的那个文档?她稳住心神,回答:“正在整理,大致有数了。情况……比较糟糕。但我会尽力配合处理。”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很快,书房门被推开,苏瑾出现在门口。
“苏瑾,送林女士回去。另外,”陈默看向林薇,语气平淡地交代,“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有限度地使用网络,处理一些必要的个人事务,比如联系律师准备离婚材料。但所有通讯记录需要报备。手机暂时还不能给你。”
“好的,陈先生。”林薇立刻应道。能有限度地接触外界,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展,意味着对她的“隔离”状态有所放松。
“谢谢陈先生。”她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似乎已经投入了下一项工作。
苏瑾示意林薇可以离开了。林薇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工作中的陈默,他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她知道,今天的会面结束了。她提供了一些可能对他有用的信息,得到了关于她个人问题处理的初步承诺,以及有限度的“自由”。陈默倾听了她的话,专注,敏锐,不带个人感情。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审讯者,引导她回忆,捕捉她话语中每一个可能有用的碎片,然后拼凑出他想要的图案。
至于她那些关于“旧情”的微妙试探,关于他“心意”的揣测,在刚才那番冷静、高效、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陈默的“倾听”,是纯粹的、功利的、目标明确的。他听的是“信息”,是“线索”,是“价值”,而不是她的恐惧、她的悔恨,或者她那点卑微的、希望唤起一丝往日温情的企图。
她跟着苏瑾默默走出书房,走出那栋冷硬的大楼,坐进回程的车里。夜色已深,车窗外流光溢彩。林薇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在陈默那里,她首先是一个“信息源”和“合作者”,然后才是一个“故人”。想要凭借过往那点早已褪色、甚至染上污迹的情分来获取额外关照,或许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望。陈默的“倾听”,只为真相和利益,不为其他。
而“海川”,古籍文献,刘明远的“A、B计划”……这些碎片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危险的秘密?陈默如此重视,甚至可能为此感到压力(从他眼下的青影和短暂的沉默可以看出),那会是什么?自己无意中卷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林薇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