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郑氏暂留,稳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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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回货栈,而是转道去了文萃街,又购买了几本与天文历算、算术相关的书籍,尤其是一本《九章算术注疏》和一本《步天歌诀图解》,花去近三十两银子。这让他本就不算丰厚的积蓄又少了一截,但为了备考,这钱必须花。
回到杏林巷货栈,已是午后。苏桐竟在院中,正与老刘说着什么,见林墨回来,手里还抱着几本厚书,便笑道:“林兄弟这是去淘书了?看来备考甚是用功啊。”
林墨将书放下,拱手道:“让苏老板见笑了。正要向苏老板打听,不知京城之中,可有清静些、价格又相对公道的独门小院出租?货栈虽好,但毕竟人来人往,备考需静心,且长久叨扰,心中不安。”
他确实需要更独立、安静的空间。货栈虽然安全,但时有药材进出,人员往来,难免嘈杂。且他需研读大量书籍,有些内容不便为外人见。再者,总住在苏桐处,虽是好意,但人情欠得太多,也不利于他保持独立。他手头还剩百余两银子,租个偏僻些的小院,节省些用度,支撑几个月应该没问题。
苏桐闻言,沉吟片刻:“独门小院……内城价格昂贵,至少月租五两起,且多需押一付三,还要中人担保。外城稍便宜,但鱼龙混杂。林兄弟既要清静,又要价钱合适……我倒知道一处,在南城靠近城墙根的‘清水巷’,那里住户多是些小吏、老卒、手艺人之类,环境尚可,租金也便宜。我有一远房亲戚,是个老书吏,在那附近有处小院,他儿子在外地任职,老两口住着嫌大,一直想将西厢房租出去贴补家用。院子不大,但独门进出,颇为清静。月租大概一两五钱银子,押一付一即可。林兄弟若有兴趣,我可带你去看看。”
月租一两五钱,押一付一,也就是先付三两银子,这在京城已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林墨立刻心动:“如此甚好,有劳苏老板引荐。”
“小事一桩。用过午饭,我便带你去看看。”苏桐爽快道。
下午,苏桐便带着林墨去了清水巷。果然如苏桐所言,巷子位置稍偏,但整洁安静,住户看起来也多是本分人家。那处小院是个一进院落,正房三间住着老书吏夫妇,西厢房两间空着,带着一个小小天井,有独立的院门通向旁边的小巷,互不干扰。房间虽然有些老旧,但收拾得干净,桌椅床柜齐全,最难得是确实清静。老书吏姓陈,看起来是个和气的老头,听闻是苏桐介绍,又是准备考学的读书人(林墨自称),很是热情,租金果然只收一两五钱,押一付一。
林墨当场便定了下来,预付了三个月租金(四两五钱),言明先租三个月。陈老书吏写了简单的租契,双方画押。林墨又随苏桐去买了些被褥、锅碗瓢盆等基本生活用具,花了约二两银子。苏桐本想帮忙付账,被林墨坚决推辞了。
傍晚时分,林墨便从苏记货栈搬到了清水巷小院。苏桐又让老刘帮忙搬行李,还送了一小袋米、一些干菜腊肉,说是“乔迁之礼”,林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感念。
安顿下来,送走苏桐和老刘,林墨闩上院门,站在小小的天井中,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终于有了一丝“在京中立足”的实感。虽然只是租来的陋室,但毕竟是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安心备考,不必担心打扰他人,也方便他研习《青囊经》和铜镜。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进入了近乎封闭的苦读状态。每日天不亮即起,洗漱用饭后,便开始研读那几本购来的书籍,尤其是天文历算和算术部分,是他最大的短板。他凭借前世的数学基础和逻辑思维能力,强行理解记忆那些繁复的星宿名称、运行周期、历法推算规则。遇到难以理解之处,便反复推演,或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直到弄懂为止。
下午,则研读《皇明礼仪典制》和《青囊经》残卷。前者是了解朝廷和钦天监的基本规则,后者则是他的“专业”基础,需反复揣摩,结合铜镜的感应,尝试理解“气”的流转与地形、建筑的关联。偶尔,他也会拿出巡抚赠予的那本《堪舆指要》翻看,其中有些见解与《青囊经》互为印证,让他获益匪浅。
晚上,则整理笔记,复习日间所学,有时也会对着夜空,尝试辨认依稀可见的星辰,对照《步天歌诀》加深记忆。京城灯火较多,观星不易,但勉强可辨几颗亮星。
每隔几日,他会出门一次,去文萃街的书肆,翻阅是否有新到的相关书籍,或向掌柜请教一两个问题。有时也会去钦天监衙门外远远转一圈,看是否有告示张贴(虽然明知时间未到)。他还去了一次国子监附近,但终究没有勇气也没有门路去接触算学博士。
生活极为清苦。每日自己生火做饭,尽量节省。苏桐偶尔会派老刘送些新鲜菜蔬或点心,林墨推辞不掉,便记在心里。他深知,这份人情,将来必须还。
时间在苦读中飞快流逝。林墨的学识,尤其是天文历算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比不上那些家学渊源的子弟,但应付基础笔试,应当无虞。堪舆方面,有《青囊经》和铜镜的底子,加上巡抚赠书的点拨,他自觉更有把握。
这期间,他也抽空去苏记货栈拜访过一次,主要是感谢苏桐的帮助,并告知自己备考顺利。苏桐对他能这么快找到住处安顿下来表示赞许,并提醒他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就在林墨沉浸于备考,几乎忘却外界之时,州府又来了信。这次是王老实写来的,详细汇报了收到林墨上一封信后的情况。
信中首先报平安,老夫人身体康健,精神很好,看了林墨的信很是欣慰,嘱咐小鱼代笔回信,让他专心备考,勿念家中。
接着,详细说明了执行林墨指示的情况:
1.防范加强:夜间巡逻已增至双人,明确了路线和时间。后门、墙角撒了细灰,暂时未见异常足迹。已购得两只半大土狗,拴在后院,夜间放开,颇能吠叫预警。
2.主动探查:周武寻机接触了那个曾在茶馆久坐的陌生面孔,对方自称是外乡来的货郎,但言语闪烁,对周武的攀谈颇为警惕,很快借故离开。周武记下其相貌特征:身材瘦小,左眉有颗黑痣,说话带点外乡口音。后来此人再未在铺子附近长期出现,但偶尔仍有其他陌生面孔短暂逗留。
3.邻里关系:王老实和小鱼按林墨吩咐,加强了与左邻右舍的走动,送了些自家做的点心,闲聊时“无意”提及东家受巡抚大人赏识,已赴京考选。邻居们态度更加热情。周伯父也来坐过几次,与街坊喝茶时,提过几句“林小哥是个人才,巡抚大人都看重”、“他娘在铺子里,咱们老街坊多照应”之类的话。效果似乎不错,最近连那些短暂逗留的陌生面孔也少见了。
4.特殊应对:未再发现类似灰烬。已去城外观音庙请了几道平安符,给老夫人、小鱼、王老实、周武等人各佩了一道,也在前后门挂了桃木小剑。求个心安。
5.生意调整:王老实严格按林墨吩咐,接单以稳妥为主,近期推掉了两单数额较大但来历不明的生意。铺子流水正常,略有盈余。分成已按章程发放,大家干劲更足。
信的最后,王老实提到,前几日有位自称是“江南布商”的人来铺子,说要订一批上等绸缎成衣,数量不小,但要求颇多,且希望见东家面谈。王老实以“东家外出游学”为由婉拒,只接了少量定金,做了几件样品。那人也未强求,留下定金和样品要求便走了。王老实觉得此人气度不像普通布商,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只是心里留了意。
林墨读罢,稍稍安心。周武、王老实他们执行得很到位,防范措施有效,邻里关系也利用起来了,营造了“有背景”的印象,看来对鬼手(或其手下)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那个订绸缎的“江南布商”,有些可疑,但王老实处理得谨慎,没露破绽。家中生意稳定,母亲安好,这是最好的消息。
他再次提笔回信,肯定了王老实和周武的做法,特别赞许了王老实应对“江南布商”的谨慎。再次强调,一切以稳为主,安全第一,生意宁可少做,不可冒险。同时,再次附上三十两银票,让王老实酌情使用,该打点的打点,该给母亲和小鱼添置的添置,不要吝啬。
将信交给苏记南下的商队后,林墨心绪稍平。州府有母亲坐镇,有周武、王老实主理,生意稳定,应对得当,暂时无虞。他必须抓住这宝贵的平稳期,在京城全力一搏。
秋意渐浓,风中已带寒意。钦天监考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林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冲刺备考之中。清水巷的小院里,夜夜灯火,映照着少年伏案苦读的身影,也映照着那颗渴望改变命运、守护家人的心。京城的风,正悄然酝酿着新的变局,而林墨,已然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