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当格物成为妖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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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在坊间噼里啪啦响了一夜,苏无为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不是被吵的——是被那句“你的‘格物’,在改写规则”折腾的。
袁天罡闭关前过这话,他当时没往深处想,躺床上越想越不对。
改写规则,天道不容,镜子会碎——这他娘的不是在他是个祸害么?
天没亮他就醒了。
阿沅在厨房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响,飘出一股子红枣的甜香。
裴惊澜在院子里练刀,刀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的,跟切豆腐似的。
李昭月坐在廊下看书,手里那卷竹简快翻烂了,还在翻。
苏无为坐在门槛上,捧着阿沅塞过来的热粥,一口没喝。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袁天罡那句话——“公子,明日来太史监一趟。”
他看了看光幕——
“当下余寿:五日零十一个时辰。”
“袁天罡已出关三日。”
他把粥喝了,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裴惊澜收刀:“去哪儿?”
“太史监。”
“我跟你去。”
“不用。”
苏无为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袁师找我,不是打架。”
裴惊澜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但苏无为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后头跟秦无衣:“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秦无衣没话,但苏无为知道,她已经在了。
太史监后院,古柏参天,积雪未化。
苏无为推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去,吹得案上的棋谱哗哗响。
袁天罡盘坐在石台上,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围棋。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还是花白的,脸上的褶子比闭关前多了不少——不是那种老了的褶子,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掏空了的褶子,像一件穿了几十年的衣裳,洗得多了,布就皱了。
但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跟刀子似的。
他看见苏无为,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苏无为在他对面坐下来。
石台冰凉冰凉的,屁股刚挨上去就后悔了。
但他没挪。
袁天罡下一枚黑子,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苏公子,”
他开口了,声音比闭关前低了一些,带着一股子不清的疲态,“贫道有一事不明。”
苏无为没接话,等着。
袁天罡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是人,是谜。
“你的‘格物’,究竟是天授,还是……人为?”
苏无为心头一紧。
他早就知道袁天罡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老道士的推演之术冠绝天下,能算天算地算人算鬼,算不出他的命,就会算他的根。
“袁师,”
他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三遍才吐出来,“这‘格物’非天授,也非人为。它是草民前世所学,只是……来到大唐后,能以某种方式‘显化’出来。”
袁天罡的目光变了。
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个人猜了许久的谜,终于听见了谜底。
“显化?”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品什么味道,“是以阳寿为代价?”
苏无为点头。
袁天罡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无为以为他睡着了。
他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那铜钱在他指缝间时隐时现,像活的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看得苏无为眼睛都花了。
“贫道推演过你的命数。”
袁天罡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你的命格不在天地五行之中,也不在六道轮回之内。”
他把铜钱按在石台上,啪的一声。
“你的‘格物’,是贫道见过的最接近‘天道规则’的力量。”
苏无为愣了一下。
最接近天道规则?
他以为袁天罡会“最逆天”,没想到是“最接近”。
袁天罡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忌惮。
“公子可知,天道是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天地运行的规矩?”
“对,也不对。”
袁天罡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棋谱哗哗响,几页纸飘起来,在空中翻了几翻,在地上。
“天道如一面铜镜,照见天地万物的运行规矩。日升月,春华秋实,生老病死,都是这面铜镜里头的影像。”
他转过身,看着苏无为。
“你的‘格物’每施一次法,就在这面铜镜上刻下一道新的痕迹。”
苏无为的心里咯噔一下。
“痕迹多了——”
“铜镜就会碎。”
袁天罡接过话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苏无为心口上。
“天道不容许自己被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古柏,积雪从枝头簌簌往下掉,在石台上,在棋盘上,在袁天罡的肩膀上。
苏无为坐在那里,屁股冰凉冰凉的,但他顾不上冷了。
“袁师,”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我要如何避天道不容?”
袁天罡转身,眼神深邃如渊,像是里头藏着什么东西,看不见底。
“两种法子。”
“第一,少用‘格物’,回归凡人。”
苏无为苦笑。
回归凡人?
他现在只剩五日半的命,不用格物,五日半之后就是个死人。
“第二呢?”
“第二——”
袁天罡走回石台旁边,坐下来,拿起那枚铜钱,在指尖又翻了一下,“让天道受下你的‘格物’。”
苏无为愣住了。
“让天道受下?”
“对。”
袁天罡把铜钱搁在棋盘上,正好压在天元的位置,“若你的‘格物’能被天下人受下,成为‘常理’,天道就会将其纳入自身规矩,不再不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当年神农尝百草。”
苏无为皱眉:“神农尝百草?”
“起初,草药治病也是逆天而行。”
袁天罡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着,哒,哒,哒,像是在打拍子。
“人病了就该死,这是天道。但神农尝了百草,教人用药治病,病人活下来了。一开始,天道也在不容——那些尝草的人,有的中毒,有的暴毙,有的疯癫。后来呢?”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后来,医药成了常理。天道便受了。”
苏无为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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