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虚空橡皮擦,百日倒计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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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十年,四月十五日,凌晨一点零三分,海王星轨道外侧,“深空之眼-1”观测站。
这里是人类文明建立在太阳系最外围的、也是规模最大的深空哨所。与火星轨道附近的“深空之眼-7”不同,它更像一座漂浮在黑暗虚空中的、由无数银色六边形模块拼接而成的、缓慢旋转的巨大蜂巢。蜂巢直径超过五公里,内部驻扎着超过三百名科研、军事和工程人员,配备了足以监控半个柯伊伯带的超级探测阵列,是人类警戒网在太阳系边疆的、最敏锐的“眼睛”。
但这只“眼睛”,此刻正在“失明”。
不,更准确地,是正在“目睹”某种超出其理解能力、甚至超出物理定律的、诡异的“消失”。
观测站中央指挥厅,一个足以容纳上百人的、挑高超过二十米的圆形大厅。此刻,大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和穹顶上无数屏幕散发的、冷色调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像一座高科技的陵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的味道。几十名工作人员,无论军衔高低、专业领域,都僵立在各自的控制台前,脸色惨白,眼神呆滞,死死盯着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主墙的、巨大的、实时显示着观测站主阵列扫描画面的屏幕。
屏幕上,是熟悉的、点缀着微弱恒星星光的、太阳系外围的黑暗虚空。但此刻,在这片虚空中,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暗淡的、像水渍污染了画卷般的……暗红色“雾区”。
雾区的范围极大,初步测算长轴超过一千五百公里,短轴也有八百公里。它没有清晰的边界,边缘像腐烂的伤口一样模糊、蠕动,缓缓向着太阳系内部的方向“渗透”。雾区内部,没有任何可见的星体,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连“黑暗”本身都被吞噬了的、更深沉的“暗”。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雾区“前进”的方式。
它不是移动,是“覆盖”。
就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的、无形的抹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擦拭着它所经过的、名为“现实”的画布。
在雾区前方,大约五十万公里的位置,原本有一颗编号KBO-1147的、直径约十二公里、主要由水冰和岩石构成的柯伊伯带天体。它已经在自己的轨道上默默运行了超过四十亿年。按照计算,它将在十七时后,进入雾区的“覆盖”范围。
但就在十七分钟前,观测站的主阵列,清晰地捕捉到——那颗距离雾区还有五十万公里、理论上绝对安全的KBO-1147,其反射的星光,突然开始“衰减”。
不是被遮挡,是像被水稀释的颜料,色彩迅速变淡,轮廓迅速模糊。与此同时,其质量、轨道参数、热辐射信号、甚至最基本的存在性读数,都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暴跌。仿佛那颗天体,连同它存在的“事实”本身,正在被某种无形的、绝对的力量,从宇宙这本“账簿”上,一项一项地、冷酷地……“勾销”。
三十四秒。
仅仅三十四秒后,KBO-1147,从所有探测波段,彻底消失了。
不留一丝残骸,不留一缕气体,不留一点曾经存在过的、任何形式的“痕迹”。
就像它从未诞生过一样。
而在它“消失”的位置,那片虚空的背景星光,显得异常“干净”,干净到……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洞的诡异。
那不是爆炸,不是蒸发,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或能量过程。
是“存在”本身,被彻底、干净、不留任何余地的……“抹除”了。
“第三十七个……”观测站站长,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的老天文学家,声音嘶哑地打破了指挥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他叫埃文斯,是“深空之眼”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之一,在冰冷的虚空中仰望了四十年星辰,见证了无数宇宙奇观,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骨髓都在发冷。“这是我们在过去七十二时内,观测到的第三十七个被‘抹除’的柯伊伯带天体。目标大从直径一点三公里到三十八公里不等,成分包括冰质、岩质、甚至一颗富含金属的行星。抹除过程完全一致,平均持续时间四十二秒。距离‘雾区’前锋的‘安全距离’,也从最初的八十万公里,缩短到了现在的……五十万公里。而且,还在持续缩短。”
“这意味着什么?”站在他身边,身着深蓝色太空军制服、肩章显示为中将的观测站军事主管,罗根,脸色铁青地问。这位以冷静和铁腕著称的将军,此刻握紧的拳头也在微微颤抖。
“意味着那个‘雾区’,或者,那个被我们暂时命名为‘橡皮擦’的东西,它的‘抹除’效应,存在一个‘影响范围’。”埃文斯调出另一组数据模型,投影在主屏幕上。模型显示,以暗红色雾区为中心,存在一个半径不断变化的、无形的、概念性的“抹除场”。场域边缘并不清晰,但越靠近雾区,抹除效率和速度越快。而随着雾区向太阳系内部“渗透”,这个“抹除场”的强度和范围,似乎……在缓慢地、但确定无疑地“增长”。
“它在……适应?还是在……‘充能’?”罗根将军声音发紧。
“不知道。”埃文斯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向它发射了十七种不同频率、不同能量级的主动探测信号,包括电磁波、中微子、引力波,甚至尝试发射了微型的、搭载了基础概念探测器的无人穿梭机。所有信号,在进入‘雾区’外围约一百万公里范围后,全部……失联。不是被干扰,不是被屏蔽,是和那些天体一样,被彻底‘抹除’了存在信息。我们的探测器,连一点‘被摧毁’的数据都没能传回。”
“那东西……是归乡者搞出来的?”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颤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猜测。
“除了它们,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拥有这种……这种像擦掉错别字一样,轻松抹除天体存在的能力。”埃文斯的声音低沉而绝望,“这不是战争武器,这是……‘规则’。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测的、更高层面的‘规则’在现实中的体现。它在告诉我们,在它面前,我们就像画在沙子上的图案,轻轻一抚,就会消失。”
指挥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人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它……朝着太阳系内部来了。”罗根将军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渗透”的暗红色雾区,看着雾区前方那片不断“消失”的星空,一字一句地,“以它目前‘渗透’的速度,方向,以及‘抹除场’的扩张趋势计算……”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才用尽全身力气,出了那个冰冷的结论:
“最多一百天。”
“一百天后,它的‘抹除场’前锋,将抵达……地球轨道。”
“届时,‘守护天幕’……将是它要‘擦拭’的,下一个‘图案’。”
一百天。
指挥厅里,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朝着他们家园、朝着他们所有人赖以为生、甚至为之奋斗和牺牲的一切……“擦拭”而来的、暗红色的、死亡的“橡皮擦”,大脑一片空白。
三个月。
人类文明,从发现“清道夫”的存在,到它可能“擦拭”到地球,只剩下……一百天。
而他们,甚至连它是什么,如何运作,又如何阻止……都一无所知。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像那片暗红的雾,悄然笼罩了这座太阳系边缘的孤岛,也即将笼罩……整个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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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上午八点二十二分,江城“守护者学院”,紧急作战会议室。
这是一间位于学院地下深处、采用了最高级别物理和信息屏蔽措施、专门用于应对最高等级危机的密室。房间不大,呈长方形,中央是一张可投射全息影像的黑色长桌。此刻,长桌两侧坐着寥寥数人,但每一个,都代表着人类文明此刻最核心的决策和力量中枢。
长桌一端,坐着赵启明。他看上去比半个月前又苍老了一些,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火焰,却在绝望的压力下,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他面前摊开着刚刚从“深空之眼-1”传回的、绝密等级为“末日”的完整报告和数据影像。
长桌左侧,依次是秦教授、周雨,以及两位从全球理事会紧急赶来的、分管军事和科技的最高官员。右侧,则坐着林花和林宝。
姐弟俩都换上了正式的、深灰色的学院制服,肩章上金色的星辰图案在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芒。林花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虚空,但仔细观察,能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丝被强行压制的、属于少女的惊悸和后怕。林宝则微微低着头,浅褐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戴着黑色护腕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全息投影在长桌中央展开,无声地播放着KBO-1147从“衰减”到“消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三十四秒影像,以及“清道夫”雾区在柯伊伯带“擦拭”出的、那片诡异的、空洞的、没有任何天体存在的“空白走廊”。
影像播放完毕,自动关闭。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极其低微的嗡鸣。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赵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沉重,像生铁砸在地面上,“代号‘清道夫’,归乡者派出的、性质与威胁等级完全未知的新型单位。初步观测,具备从概念层面‘抹除存在’的恐怖能力。移动方式非物理推进,疑似为某种高维概念的‘现实渗透’。对常规探测与攻击完全免疫。目前正从柯伊伯带方向,向太阳系内部‘渗透’。根据最保守的模型推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花和宝脸上,声音更加低沉:
“一百天后,它的‘抹除场’前锋,将触及地球轨道,与‘守护天幕’接触。”
“届时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可能是天幕被侵蚀、被削弱、被洞穿,也可能是……”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可能——是整个地球,像那些柯伊伯带天体一样,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擦拭”掉。
“我们有什么应对方案?”那位来自理事会的军事高官,一位面容刚毅、眼神如刀的老将军,沉声问道。他是“方舟协议”的负责人之一,代号“铁”。
“目前,零。”周雨的声音有些干涩,她面前的个人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窗口在快速刷新,都是各个研究团队发来的、令人沮丧的初步分析报告,“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探测手段,包括刚刚从‘天幕共鸣计划’中解析出的几种新型概念扫描协议。结果一致:所有主动探测,在进入‘清道夫’外围约一百万公里范围后,信号源‘存在信息’即刻丢失。我们甚至无法确定,是我们发射的信号被‘抹除’了,还是信号所携带的、关于‘清道夫’的信息,在回传过程中被‘过滤’掉了。本质上,我们对它的了解,仍然停留在‘它存在,它在移动,它能抹除东西’这最基础的三点。至于它是什么,原理如何,弱点在哪……全是未知。”
“被动观测呢?”秦教授追问,“不主动刺激,只接收它自然散发的信息?”
“同样有限。”周雨调出一组极其晦涩、充满了杂波和断裂的波形图,“我们能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的‘否定’概念波动,与之前任何归乡者造物都不同,更古老,更……‘本质’。但这种波动本身不携带任何结构性信息,就像你听到风声,知道有风,但不知道风从哪来,为何吹拂。而且,这种波动的接收,也在变得越来越困难,仿佛‘清道夫’自身,也在某种‘适应’或‘屏蔽’我们的观测。”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探测、无法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逼近的、绝对的“抹杀”存在,任何战术、战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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