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凌无雪的梦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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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雪这回说的更零碎,像是烧坏的脑子在随机打捞记忆碎片。她说北溟,说组织起初有一块“心”,那个“心”是为了守着某样东西,不是刀,不是契约,是别的,说到“别的”两个字时她的嘴唇动了很久,却没有再吐出一个字来。
然后她说了谢云澜的名字。
萧淮舟坐在帐篷角落,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手里的茶盏没动。
凌无雪说谢云澜知道一部分,只有一部分,余下的在水里,在镜湖。这两个字吐出来时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像是从极深的地方被拽上来,带着种说不清楚的急迫。她说了两遍“镜湖”,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额角的暗色线痕骤然一跳,整个人又滑回了昏迷。
医徒扑上来,把了许久脉,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心脉乱成一锅粥,子时之前若无法压住,就算到了火山冰窟也晚了。”
营地里沉默了片刻。
沈肃第一个开口,问镜湖在何处。没有人答他,曲意绵把目光投向葛昭,葛昭背对着火堆站着,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开口说镜湖在大雪山西侧,绕行需要多耗两日,但那里有一条地热暗道通往火山冰窟深处,比正路近得多。
这话说得太顺,顺得曲意绵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淮舟放下茶盏,把地图重新铺开,在葛昭说的方向比划了一下,问她镜湖的具体位置。葛昭走过来,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个位置,那里距离正路有一段距离,被山势遮挡,寻常的行路人不会发现。点完她把手收回去,手指路过那片区域时带起地图一角,曲意绵眼尖,看见那一角底下压着之前没注意到的一道细痕,是指甲划过留下的,不是萧淮舟划的,因为那道痕正好在镜湖标记附近。
有人之前就在这地图上找过镜湖。
曲意绵没有声张,压下那角地图,若无其事地问沈肃再去检查一遍周边。沈肃应声走了,崖跟着出去,帐篷里只剩她和萧淮舟、葛昭三人。
萧淮舟把地图折起来,说先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再议。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在葛昭转身走出帐篷之后,他把地图悄声压进曲意绵手里。曲意绵低头,图上那道细痕清晰可见,她把地图原样折好,收进袖中。
两个时辰后,队伍拔营启程,天刚蒙蒙亮,雪还在下。凌无雪的车厢里,医徒换了一炉新炭,把药温着,说争取撑到镜湖。曲意绵坐在车辕上,裹紧毡斗篷,手指攥着袖中的地图边角。
她在心里把凌无雪昨夜断断续续的话重新拼了一遍,拼到“右使变了”这几个字时,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兜帽男人在雪地里站着,开口的第一句话叫的是葛昭的名字,叫得轻车熟路,像是叫了很多年。
可葛昭说自己没有记忆。
队伍在雪地里缓慢推进,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正走着,沈肃忽然勒马,在前方举起右手,所有人停下。曲意绵站起身,顺着他目光看向前方的雪坡,雪坡上落着一只灰褐色的鸟,那种鸟她认识,是北境深山里才有的松鸦,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个高度。
松鸦在雪里啄了两下,翻出半截破碎的布片,布片上有字,被雪水洇湿,只剩边缘几个字还能辨认。
崖去把布片捡回来,递给曲意绵。她把布片展开,凑近去认那几个残字,认清之后手指悄然收紧。
布片上写的不是谢云澜的字迹,是另一个人的,那几个字她见过,在李怀安药典夹页里见过,那是北溟右使的手书。
布片上残存的几个字,拼出来是:镜湖,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