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先帝灭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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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活鱼咬钩了!朱载垕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迅速思考。乞丐用石子摆图案,显然是某种联络暗号。哑婆子这条线,果然指向了道观!虽然不一定是玄妙观,但这个“清微观”,绝对有问题!
“不要打草惊蛇!”朱载垕当机立断,“远远跟着,看此人去往何处,与何人接触。另外,立刻派人,秘密包围清微观,许进不许出!但先不要进去搜查,等孤的命令。那个乞丐,也派人盯着,看他接下来去哪里。记住,所有人务必心,对方可能极为警惕,且不排除有极端手段。”
“是!”东厂档头领命,匆匆离去。
“清微观……”朱载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对方在京城绝不止玄妙观一个据点。这个清微观,位置偏僻,香火不旺,正是藏身和传递消息的绝佳地点。哑婆子很可能就是通过这里,与永和宫的卢靖妃保持联系。如今卢靖妃一死,对方急于清理这条线,所以派出了这个“灰袍人”。
“殿下,是否要通知陆指挥使,加强对玄妙观的监控?或者,两边同时动手?”冯保建议道。
朱载垕摇头:“不,玄妙观那边继续监视,按兵不动。清微观这边,是意外收获,或许能打开突破口。对方在玄妙观经营日久,防备必然森严。而清微观,很可能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联络点,守卫相对松懈。我们先盯死这个灰袍人,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找到更大的鱼。另外,让成国公那边,也查查这个清微观的底细,看看是谁的产业,何时建立,与哪些人有来往。”
“是。”冯保应下,正要出去安排,忽然又被朱载垕叫住。
“等等,”朱载垕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刘成的证词里提到,内库失火后,记录被篡改,然后张公公和几个经手宦官相继‘意外’身亡。你可还记得,卷宗里是如何记载这些‘意外’的?”
冯保略一回想,答道:“卷宗记载颇为简略,只张公公是夜里巡查库房时,不慎跌井中溺亡。另一名宦官是失足从梯子上摔下,头部重伤而死。还有两个,一个是突发急病暴毙,另一个是家中失火被烧死。当时内官监按意外处理,并未深究。”
“不慎跌、失足摔下、突发急病、家中失火……”朱载垕冷笑一声,“好巧的意外,好干净的处理。这手法,倒让孤想起另一桩陈年旧案。”
冯保疑惑地看向朱载垕。
朱载垕站起身,走到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有些陈旧的卷宗,这是他从司礼监调阅的、关于嘉靖初年一些事件的记录。他快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载,沉声道:“你看这里,嘉靖三年,已故的司礼监太监张锐,因牵涉贿赂案,被先帝(此处指明武宗正德帝)下旨查办。案发后不到三日,张锐便在狱中‘突发心疾’暴毙。其手下数名亲信太监,也在随后数日内,或‘失足水’,或‘悬梁自尽’,或‘急病身亡’,死得干净利。此案当时震动内廷,但因主犯已死,证据不足,最终不了了之。”
冯保仔细看着卷宗上的记载,又回想刘成证词中的描述,脸色渐渐变了:“殿下的意思是……当年内库宦官之死的手法,与嘉靖三年张锐一案的灭口手法,如出一辙?”
“不是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朱载垕合上卷宗,眼中锐光闪动,“都是主犯或关键证人先死,然后相关知情人接二连三因各种‘意外’迅速死亡,切断所有线索。干净,利,透着股熟悉的、官场上杀人灭口的狠辣劲儿!”
“可……可那是嘉靖三年,先帝朝的事情。而内库宦官之死,是嘉靖十六年,陛下登基十多年后了。时间相隔十几年,手法却如此相似……”冯保倒吸一口凉气,“难道……”
朱载垕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十几年前,甚至更早的阴谋。
“冯保,你,什么样的人,或者什么样的势力,能够跨越两朝,用几乎相同的手法,在宫廷内外,连续制造多起看似意外、实则灭口的命案?而且,针对的都是可能泄露秘密的关键人物?”
冯保脸色发白,低声道:“要么,是同一个组织,或者同一伙人,一直在暗中活动。要么……就是宫中有位高权重之人,深谙此道,且有能力、有动机这么做。而此人,在先帝朝和陛下朝,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可能就是……”
冯保没敢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能够跨越两朝,且在宫廷内外拥有如此能量,手法如此老辣,这样的人,屈指可数。而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室内部,或者最顶级的权宦、勋贵。
朱载垕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冰冷如霜。他想起了父皇的警告——绝不能让此事与“壬寅宫变”扯上关系。壬寅宫变发生在嘉靖二十一年,而内库宦官灭口是在嘉靖十六年,张锐案更是在嘉靖三年。时间跨度很大,但灭口手法的高度相似,不得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有一只跨越了正德、嘉靖两朝的、看不见的黑手,一直在操纵着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有暴露的风险,就立刻用最狠辣的手段清除痕迹。
“先帝灭口……”朱载垕低声重复着这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张锐案真的是灭口,那么被灭口的张锐,知道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否与后来的“窃天”阴谋有关?是否与白云子,甚至与更早的某些方士、某些势力有关?
历史似乎是一个轮回,相似的戏码,在不同的时间,由相同或相似的幕后导演,不断上演。而朱明皇室,似乎一直笼罩在这只黑手的阴影之下。
“查!”朱载垕斩钉截铁地道,“不仅要查嘉靖朝,正德朝的陈年旧案,特别是涉及方士、宦官、宫廷秘闻的,都给孤翻出来!重点查那些死得蹊跷的,涉及‘意外’死亡的案子!让东厂、锦衣卫,动用一切隐秘渠道,包括安插在那些老太监、老宫人身边的眼线,给孤仔细地查!不要怕惊动谁,现在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但孤偏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既然对方用“意外”来灭口,用时间来掩盖痕迹,那他就用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把陈年旧账全部翻出来,一桩一桩地核对,一点一点地拼接。他就不信,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对方真的能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还有,”朱载垕补充道,“让陆炳去查那个‘清微观’的同时,也暗中查查,京城内外,还有多少类似的、香火不旺、位置偏僻的道观、寺庙,甚至是一些荒废的祠堂、宅院。对方经营多年,绝不可能只有一两个据点。我们要把他们的巢穴,一个一个,都挖出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冯保感受到太子殿下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心,精神也为之一振,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安排。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朱载垕一人,以及窗外哗哗的雨声和遥远的雷声。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随着火光摇曳不定。
他重新拿起刘成的证词,目光在最后那鲜红的手印上。一个人物,在巨大的恐惧和良知的煎熬中,选择了出真相。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这皇宫之中,这天下之间,还有多少像刘成这样的人物,在恐惧中沉默,在黑暗中挣扎?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冰凉的雨丝夹着风立刻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面颊。远处,漆黑的宫墙在雨夜中蜿蜒,像一条沉默的巨兽。这巍峨的紫禁城,在辉煌壮丽的表象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秘密,多少冤魂?
“先帝灭口……”朱载垕再次喃喃自语。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这只黑手,从正德年间,甚至可能更早,就已经伸向了朱明皇室。他们用阴谋、用邪术、用杀戮,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窃取这万里江山的国运。而他的父亲,嘉靖皇帝,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选中的目标,或者,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隐藏得多深,无论他谋划了多久,他朱载垕,都要将他揪出来,将他施加在朱明皇室身上的罪孽,百倍奉还!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天公也在怒吼。一场席卷朝野、跨越两代帝王的暗战,就此拉开了最血腥的帷幕。而年轻的太子,将手持利剑,劈开这沉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