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未命名草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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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来电显示让彼得的眉头皱了一下。
詹姆斯。
号角日报的J·乔纳·詹姆斯。
他的老板。
那个总是板着脸、永远不满意、对蜘蛛侠恨之入骨但同时又离不开蜘蛛侠照片的那个老男人。
彼得犹豫了不到半秒,按下了接听键。
“彼得!”
詹姆斯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大得彼得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几厘米。
那个声音即使在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的情况下,依然像一把生锈的电锯在切割金属。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的价值,不要因为我的几分赏识就让你变得高傲不堪。”
彼得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捂住了手机话筒,对玛丽·简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然后快步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詹姆斯先生,”
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真正的困惑,
“发生了什么?是我拍的蜘蛛侠照片不满意吗?我今天刚拍了几张新的,已经让麦克发给您了——”
“彼得。”
詹姆斯打断了他,声音里的愤怒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往外涌,
“彼得,”
詹姆斯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一次像是在咀嚼一片味道不对的叶子,
“你告诉我,你刚刚说你已经让麦克发给我了,对不对?”
“是的,先生。”彼得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詹姆斯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下来,轻到彼得不得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为什么我今天早上收到的所有蜘蛛侠照片——你拍的那些蜘蛛侠照片——不是从我自己的摄影师手里收到的,而是从《环球日报》的编辑手里看到的?”
彼得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嗡”了一下。
“什么?”
此时彼得的困惑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浓烈,以至于电话那头的詹姆斯都沉默了一瞬。
“我问你一个问题,彼得。”
詹姆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压低的、岩浆般的语调,
“你和《环球日报》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彼得的回答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不是因为他在辩解,而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需要思考,
“詹姆斯先生,我连他们的办公室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詹姆斯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种岩浆终于顶破了地壳的一个薄弱处,喷出了一点火苗,
“我在《环球日报》上看到的所有蜘蛛侠照片——每一张——只有你能拍得出来。那种角度,那种距离,那种清晰度,那种蜘蛛侠的动作捕捉——纽约市没有第二个摄影师能做到。”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蜘蛛侠独家摄影师,彼得。我一直以为我们是默契的。我给你自由拍摄的权利,给你比其他摄影师低出两成的稿费,给你蜘蛛侠专栏的首席位置——我甚至把你的名字放在了摄影师名单的最前面。”
“彼得,我是这么器重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彼得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詹姆斯的话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一样碾压过来,根本没有给他留出插入任何一个音节的空间。
“我问你,彼得。”
詹姆斯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在他的每一个音节里燃烧,
“你是不是觉得号角日报给你的稿费不够?你是不是觉得詹姆斯这个人太小气了,太苛刻了,不配拥有你这么优秀的摄影师?所以你去找了《环球日报》?你去找了我的竞争对手?你把我给你的照片——那些只有你能拍到的照片——卖给了我的敌人?”
“不是——”
彼得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的缝隙,但他的声音在那个缝隙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弱,像一只试图在暴风雨中喊话的麻雀。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年。”詹姆斯没有给他机会,声音继续碾压过来,带着一种老派媒体人特有的、对自己的职业尊严近乎偏执的维护,“四十年里,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有才华,有天赋,有潜力,但就是没有忠诚。谁给的钱多就跟谁走,谁的平台大就去谁那里。我不怪你,彼得。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规矩。但你至少要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匹配报价的机会。你这样悄无声息地把我晾在一边,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用完就丢的工具箱吗?”
彼得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詹姆斯先生,我真的没有——”
“我认真看了近三天《环球日报》发表的所有关于蜘蛛侠的新闻,”詹姆斯的语速慢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九月十二号,蜘蛛侠在布鲁克林阻止了一起珠宝店抢劫,现场照片六张。九月十三号,蜘蛛侠在皇后区帮一个小女孩从树上救下了她的猫——那组照片我印象特别深,因为那只猫是橘色的,蜘蛛侠的红色战衣和橘色的猫在一起,颜色非常好看。九月十四号,就是今天——蜘蛛侠在曼哈顿中城的银行火灾现场救援,照片七张,包括三张他对着镜头做鬼脸的自拍。”
彼得听到“三张他对着镜头做鬼脸的自拍”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响。
那些自拍。他今天刚拍的。他亲手拍的。他亲手发给麦克的。
“那三张自拍,”詹姆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心里发毛,“其中有一张,蜘蛛侠对着消防车的红色灯光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你知道那张照片意味着什么吗,彼得?那张照片意味着,在那一刻,蜘蛛侠面前没有第二个人。他是对着自己的相机比的。也就是说,拍下那张照片的人,就是蜘蛛侠自己。或者——是蜘蛛侠唯一信任到可以把自己的相机交给他的人。”
彼得的呼吸停了一拍。
“纽约市只有一个人能拍出那样的照片,彼得。”詹姆斯说,“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就是蜘蛛侠本人。你不是蜘蛛侠,对吧?我当然不相信你是蜘蛛侠——怎么可能,你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哪有时间整天在城市里飞檐走壁?所以你告诉我,那些照片是怎么到《环球日报》手里的?如果你没有把照片卖给他们,那是不是有人偷了你的照片?你的相机被偷了?你的电脑被黑了?”
彼得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张了张嘴,想说“可能是麦克”,但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麦克是詹姆斯派给他的助手。詹姆斯本人信任麦克。如果他现在说“可能是麦克出了问题”,在詹姆斯听来,这就是一个被抓住现行的、试图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撒谎者的垂死挣扎。
“彼得。”詹姆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彼得几乎听到了电话那头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辨别的叹息,“如果是因为钱,你大可直接跟我说。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你可以来跟我谈,当面谈,把你的报价放在桌子上,我会认真考虑的。但你不要用这种方式——不要背着我做这种事。这个行业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独家新闻,不是头条标题,不是点击率——是信任。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没有“再见”,没有“回头再聊”,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作为对话结束标志的词。只有一声干脆利落的“嘟——”,然后是一段漫长的、空洞的沉默。彼得拿着手机,站在街边,手机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困惑的、茫然的、像是刚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的脸。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玛丽·简从路灯杆那边走了过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用眼神问他“还好吗”。他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但那微笑只在嘴角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无力地摆了两下尾巴,然后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