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家家都有那难念的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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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家那个堂妹!”郭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条腿是瘸的!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把自己娘家那个嫁不出去的瘸腿妹妹塞给我们家磊子?我们磊子差哪儿了?
论工作,论长相,高高大大齐齐整整!你凭什么觉得他就该配个瘸子?”
王秀兰还要争辩,郭福在一旁拉了她一把,低声说:“行了行了,妈不愿意就算了,你别吵了……”
“你闭嘴!”王秀兰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对着郭母,“妈,我堂妹就是腿脚不太方便,可人心眼好,又能干,配磊子怎么了?磊子又不是什么干部子弟——”
“啪”的一声,郭母把王秀兰放在门口的那两包点心直接扔了出来,点心散了一地,苹果咕噜噜滚到了院子当中。
“拿着你的东西,走!”郭母指着大门口,“以后没事少来!有事也少来!”
院子里的邻居们都被惊动了,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站在廊下小声议论。何雨柱看见郭磊站在自己屋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
王秀兰还要闹,郭福终于硬气了一回,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走了。临走前王秀兰还回头喊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售货员嘛!”
这句话一出,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郭磊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都发白了。
郭母站在门口,看着大儿子和儿媳消失在垂花门外,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心酸。她弯腰去捡地上的苹果,郭磊赶紧跑过去帮她。
“妈,我来。”
郭母没说话,把苹果捡起来塞给郭磊,转身进了屋。
何雨柱叹了口气,正要回自己屋里去,忽然看见郭福又折回来了。他一个人,王秀兰不知道被他支到哪儿去了。郭福低着头快步走进郭母的屋子,顺手把门带上了。
何雨柱心里一动,往那边凑了凑。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头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妈……秀兰她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郭母的声音有些闷,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我不往心里去?她打的是什么算盘,你真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你那个媳妇,心眼比筛子眼还多!这些年你挣的钱,有多少是贴补了她娘家的?你说!”
郭福支支吾吾地应了几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何雨柱听见郭母叹了口气,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什么地方掏东西。
“拿着。”郭母说。
“妈,这是……”
“二十块钱。你爹给我存的体己钱,本来是给我看腿疼的。你拿着,别给你那娘们知道,自己留着花。大过年的,一个大男人兜里没个钱像什么样子。”
何雨柱听见郭福的声音带了哭腔:“妈……我不要……”
“拿着!让你拿着就拿着!别让你那娘们全拿去补贴她娘家了,听见没有?”
何雨柱悄悄退开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白晃晃的天空,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屋。何雨水正坐在炉子边上织毛线,见他进来,问了句:“郭磊家没事吧?”
何雨柱摇摇头,没多说什么。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一幕,想着郭磊贴钱给他买东西时那种若无其事的笑容,想着郭母把点心扔出来时的狠劲儿,又想着郭母塞钱给大儿子时的那个声音——又硬、又软。
正出神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
何雨水去开门,秦淮茹裹着一件藏蓝色的棉猴站在门口,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子。
“嫂子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何雨水赶紧把她让进来。
秦淮茹进了屋,解开棉猴,在炉子边上烤了烤手,这才从布兜子里掏出几个纸包来。
“柱子,你那些年礼我都帮你分好了。”她把纸包一个一个摆在桌上,“这一包是给你师父的——郭磊搞的那个广东腊肠放了两根,还有一瓶绍兴黄酒,你师父爱喝这个。这一包是给王主任的——放了云南火腿罐头、东北榛蘑,还有半斤上海奶糖,东西体面又不算太贵重,不显得巴结。这一包是给夏同志的——四川冬菜、腊肉,还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样东西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雨柱听着听着,忍不住就笑了。
“你笑什么?”秦淮茹抬头看他。
“我笑你现在比我还会安排了。”何雨柱由衷地说,“这要是让我自己来弄,指不定乱七八糟的。”
秦淮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东西,轻声说了句:“嫁给你这么久,总得学点。”
何雨柱看着她低头忙活的样子,心里那股子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上来。他想起了郭磊、想起了郭母、想起了那些贴补娘家的女人,也想起了那些被贴补的娘家。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屋子里暖烘烘的。何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出去了,把屋子留给了他们两口子。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秦淮茹身边,伸手把她额前一绺碎发别到耳后。秦淮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你干嘛呀……”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身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想着,这世上的家家户户,大概都有一本这样的经吧——念起来磕磕绊绊,念着念着,一辈子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