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这不是杨广时代那种急功近利、集中爆发式的毁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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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江水咆哮,掀起丈高浪头。
数十艘简陋的、满载巨木的排筏,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排工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雨水横流。
他们吼着嘶哑的号子,用长篙、用身体,拼命维持着排筏的平衡。
他们试图将来自山南的巨木,送往黄河沿岸正在兴建的宫室或河防工地。
一个巨浪打来,一艘排筏猛地倾斜,绳索崩断。
几名排工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翻滚的原木和浑浊的江水吞噬,转眼无踪。
其余的排筏,在稍作混乱后,继续在雨幕和浪涛中,挣扎前行。
黄河故道,烈日灼沙。
数以万计的民夫,如同移动的蚁群,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挖掘、挑土、夯筑新的堤坝。
他们的皮肤被晒成紫黑色,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监工的胥吏坐在凉棚下,摇着扇子,计算着土方。
有人中暑倒下,立刻被同伴抬到阴凉处,泼上点水。
若还能动,片刻后便挣扎着爬起,继续劳作。
若不能,便被草席一卷,抬到远处乱葬岗般的土堆旁放下。
没有哀悼,没有停顿。
只有独轮车吱呀的呻吟,扁担颤动的呜咽,和号子声在灼热的空气里飘散。
剑南深山,密林之中。
猎户与土人向导,带着少数官兵,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原始丛林里艰难跋涉。
寻找着可作宫梁栋材的巨木,或传说中的珍稀矿苗。
毒虫瘴气,猛兽陷阱,随时可能夺走性命。
一名土人脚踩空,滚下山涧,瞬间被湍急的溪流卷走,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在山谷回荡。
带队校尉只是皱了皱眉,在随身皮卷上划掉一个名字,挥挥手:“继续走。”
“木,石,铜,铁,盐,绢,漆,蜡……”
“帝国庞大身躯所需的每一滴养分,每一次搏动,都建立在无数个“陈三郎”被碾碎、被消耗的基础之上。”
“这不是杨广时代那种急功近利、集中爆发式的毁灭。”
“而是一种更系统、更持久、也更“合法”的汲取与消耗,融入帝国日常运行的肌理之中。”
镜头最终,再次回到洛阳,天津桥。
但不是陈三郎等待的那个黄昏。
而是许多年后。
天津桥依旧,洛水长流。
桥身似乎经过修缮,更加宽阔平整。
桥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士子官人,车马粼粼,已是一派太平年月的熙攘景象。
一个穿着干净布衣、牵着孩童的老者,缓缓走过桥面。
他偶尔驻足,望一眼宫城方向,眼神平静,已无当年那种木然的绝望。
他是陈三郎吗?
或许不是,或许是另一个熬过了乱世、在新朝勉强找到安身之所的老人。
他的儿子,或许终究没有回来。
但他自己,竟也在这艰难的世道里,活了下来,活到了可以牵着孙儿,悠闲看流水的地步。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桥墩水线附近。
那里,在一次次洛水涨落冲刷下,一些深嵌在石缝中的、黯淡无光的、非石非木的物件隐约可见。
那是半截锈蚀的箭镞,是一片残破的甲叶,或许还有某个陶碗的碎片。
都是乱世留下的、微不足道的遗骸。
与建造这座桥的巨石、与支撑前朝庞大工程的无数无名尸骨一样,沉默地镶嵌在帝国的地基里。
成为风景的一部分,被活着的人渐渐遗忘,或视而不见。
老者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拉着孙儿,指着远处漕船上飘扬的唐字旗,说着什么。
孩童欢快地笑着。
“旧的血泪,沉入水底,成为基石,而新的生活,在基石上,重建繁华。”
“无人追问,基石从何而来,由何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