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夏日最后的平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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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处,在做的当口,发觉有比原先更好的法子,便改了。改完,更结实。他将那三份额外的改动一一说了,然后道:“大人,在下,可去锦州了。”
“好。锦州那头,我让黄四配合你。要什么,与黄四讲。”李承风顿了顿,“多谢你,将宁远这边,做完了。”
“大人说谢在下——那便是,做好了。”周有才这句话,是他独有的方式,实心实意,不绕弯子。“在下做了二十年工匠。做完了,旁人说一声‘做好了’,那才算。不然,便是没做好。”
“做好了。”李承风这一回,是认认真真的裁断,不是客套。“你做的活,苏婉宁亲自去看过。她说——下一回,若再有攻城,那段墙,能多撑出至少半日。半日,是实打实的数目。”他将这话端端正正摆出来,“这,便是做好了。”
周有才将这话接住了,点了一下头。“好。在下,去锦州。”他转身出去。廊子里的脚步,与他初到宁远那日,一模一样——踏踏实实,每一步,都落得清清楚楚。
七月底,赵猛来禀夜训这阵子的成效。“好了些。可还不够。”他顿了顿,“大人,在下想,再加一码。每两日,便练一遭。时候紧些,可来得及。”
“加。秋末之前,练够了才行。”李承风停了一息,“赵猛,这桩事,你来定。你比我更晓得,还差在何处,还要些什么。”
赵猛点一点头,转身便走。廊子里,仍是他那沉沉的、掷地有声的脚步——不多说,只去做的脚步。
那个夏天,宁远城日日浸在一种纷繁而有序的声响里。操演场的呼喝声,周有才收工后城墙上那一片干净利落的寂静,吴长庚那头斥候两个时辰一递的消息,田二柱五日一至的信札,南边三节点静静流淌的讯息,学堂里三十来个孩子参差不齐的读书声,小虎口袋里那几片碎叶,都在。
那是这个夏天,宁远城,最后的一段安宁。
他们所有人,心下都清清明朗:秋末,还有一场大仗。可今日,是夏天。是这最后的安宁里,每一个还能安安稳稳做事的日夜。便一件一件,接着做。
那段夏日,云清瑶来过一回。
不为商路,就是来坐坐。隔几日便来一趟——是她这三年来,始终未变的节律。那日她进来,在椅上坐下,将账册搁在一旁,忽然问:“大人,问你一桩事。你——怕么?”
这问,有些出乎李承风的意料。他望向她:“怕什么?”
“秋末。田二柱那头的消息,我从常平那里,略略知道了一点。清军,在备战。”她停了停,“你,怕么?”
“不怕。”他答得极直,没有一丝停顿。“不是不晓得险。是——备妥了,便不怕。”他顿了顿,“况且,与上回,不一样。这一回,我们晓得他要来。有辰光,备。上一回,也备了,打赢了。这一回,还会。”
“好。”云清瑶将这答案接住了,“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讲这一句。不是问你,有几成把握。就是听你讲,你不怕。”她顿了顿,“听了,便安心一点。”
李承风将这话在心底轻轻搁了片刻。“你,在悬心。”
“自然悬心。”她答得极淡,可那淡底下,藏着一缕她从来不肯多说的、真真切切的东西。“悬心,是因,在乎。”便这一句。说完,她将账册重新拉到面前。“好了,讲罢了。我接着对账。”低下头,目光落进数字里去。
李承风没有再多言,也将案上余下的文书,重新拿起来。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做各的事。那种并排做着事的安宁,恰是这三年来,他们之间,最真实不虚的存在方式。暮色渐沉,云清瑶起身告辞。临走,说了一句:“大人,打罢了,那坛酒,还有剩的。打赢了,喝。”她停了停,“我等着。”
“好。”他应。她转身走了。廊子里,她今日的脚步声,是那种——把一件事说出口了,搁下了,便轻了些许;可又未曾全然轻下来,因那件事本身,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