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老狐狸(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哥——“
“走吧。你的路还长。我的路,到这里就够了。“
顾北辰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门外石安候着。三月末的夜风已经带了一丝春意,却终究还是凉的。石安看顾北辰面色不好,没有问,只默默跟在后面走。
走了很远,顾北辰才开口。
“石安。“
“殿下。“
“今夜的事,不对任何人说。“
“殿下——“
“任何人。“
石安点头。
——
两日之后。
顾北辰跟沈明珠在宫道上“偶遇“。
前一夜他累得连灯都没能吹灭,案前半倚着打了一个盹,醒来时外面已经泛白。清早推门出毓庆宫偏殿,撞上了门框,额角擦了一道血痕。伤口浅得可笑。福顺看得心疼,嘴里却只骂:“殿下这脑子是给折子磨坏的。“石安在旁陪笑,手忙脚乱地递帕子。
此刻在宫道上,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梅枝间,光下来像薄金,空气里还带着早课的钟声。沈明珠抬眼看见他额角那道血痕,先停了一下。她没有问伤是怎么来的。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白绢帕子,角上绣了一朵极小的兰。
“你额角有血。“
她把帕子递过去。
顾北辰接过来擦了擦。帕子上落下一点淡淡的红。他把帕子折好,没有还。他把它放进了怀里。
“不还了。“
沈明珠看着他。宫道另一头远远有人影走过,钟声缓缓滚过琉璃瓦的顶。她只微微抿了一下唇。
“……嗯。“
两个人在梅树下站了三息,然后各自走开。
石安站在远处,扭头看了一眼。那方帕子他认得——是沈姑娘袖里常带的那一方。殿下接了,没还。他看得见,却看不懂。要懂,他大概还得想上一阵子。
——
朝堂上的风,在接下来的几日里,看似静了下来。
韩元正“自请养病“,闭门不出。每日都有太医往韩府走一趟,出来时嘴里都说“太傅病重,不能劳神“。街坊巷弄里开始传言,说太傅这一病怕是起不来了。
贺老三的茶馆里也在说这件事。有人拍桌说“老了就是老了“,有人撇嘴说“装的“,还有人压低声道:“你看着——过一阵子,他就又回来了。“
萧令仪把这几条都送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书房里。
秦嬷嬷把朝堂上那三天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沈明珠听得极静,没有多问。只在听到“自请养病“四个字时停了停笔,随即又把手里那封给雁门关的信写完。
“嬷嬷。“
“嗯。“
“韩元正没有病。“
“没有。“
“养病。“她把信折好,抚了抚封口的火漆,“这两个字,比任何一道诏书都凶。“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眼。窗外一只燕子从老槐树下飞过,带起一片新叶。翠竹端茶进来,见姑娘今日难得不皱眉地喝茶,顿时乐了。“赵掌柜又送来新的桂花糕,说今日晚一刻上炉,多闷了一息,甜味更足。“
“放下吧。“
“诶。“
翠竹把茶点搁下,还想说什么,被秦嬷嬷使个眼色赶了出去。
沈明珠拈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是比上一回稍甜。她没有说话,眉眼间却有一点笑意停了片刻才散开。
——
而在韩府深处的书房里,掌灯时分。
空棋盘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韩元正,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碰那些棋子。他从案下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只不起眼的小匣,匣上没有花纹,只有一道极简的暗扣。他揭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旧纸。纸上不是账,不是书信,只有一个名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匣盖合上,放回暗格里。
“宋先生。“
“在。“
“明日起,外面传老夫病重。病得下不了床,连咳都咳出血。“
“是。“
“越病得重,越好。“
“属下明白。“
宋先生退下。
韩元正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窗外日落将尽,最后一抹余光落在空棋盘上,把黑白棋盒照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影子——白的一边,亮;黑的一边,暗。
三十年了。
他站了很久,才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轻声说了一句:
“还没到收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