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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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一日上午,稍微用过早饭后,郗超、刘阿乘、傅洪在五十名精干骑奴的护卫下启程了,没有人相送。
这是郗超本人的要求,他的父母和妻子意外的表示了尊重,刘阿乘这个外人也都能理解,就昨晚上郗超从父母那里出来后的样子,包括一早上吃饭时的魂不守舍以及腰间歪七扭八临时赶工的香囊,看的出来,人郗嘉宾的家里是真的父慈子孝,琴瑟和谐。
这种情况下,在已经事实上道过别、动过情的情况下,确实没必要多见面,再见面只会徒增感伤。然而,临走前,里面还是送出来几个挂囊,说是里面有卢上师亲手所画符篆,还没燃成灰的,让郗超佩戴。
但也只是如此了。
数十骑奔驰,与之前的接亲根本不是一回事。
郗超既然下定了决心,第二日就驰出了会稽,并在钱唐杜明师刚走过水的家宅中安歇,翌日启程还在人家家里换了马,然后又是两日就到了武康。
沈劲得知十几岁的郗超为了振兴家族,直接要去桓温幕府,甚至之前成婚都是为了先告抚家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们郗家这个家族地位,你郗超这个年龄,怎么还能这么不顾一切的奋斗啊?
但没人管沈劲怎么想,接下来三日,郗家一行人连续在吴兴郡内的沈氏庄园中换马不停,直接驰出了吴兴……随即,郗超征询刘阿乘和傅洪的意见,接下来是沿着中江向西直达芜湖登船,还是先去建康?刘阿乘的回复很简单,看芜湖有没有可以调度的大船,没有的话,老老实实走建康;有的话,直接去芜湖。毕竟,事到如今,决心已定,路程又远,倒不必计较什么人情往复了。
傅洪一开始没说话,等刘乘表态后便干脆赞同,相对于刘乘还有认识的人在建康、京口,他认识的人反而大都在会稽呢,更没有啥计较的。
郗嘉宾从善如流,直接转向芜湖。
并于七月初在芜湖寻到当地官长,以马来换船与物资,组了了一个三艘轻便船只组成的船队,然后登船向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逆流而上了。
目的地是荆州腹地,走运了,风向对的时候多一些,可能三十天就能到,不走运,可能要五六十天。但无论如何,都比骑马要妥当些,骑马理论上可以做到四五十天抵达,可人根本吃不消,之前十几天就已经让三人大腿都磨出血了,愣是夹着腿上船。
只能说,就这也配当祖逖、刘琨?
当然,如果反过来走,顺流而下,轻便船只十来天,极端点五六天就到了……更离谱的是,顺流而下时,后勤物资也能水运,这就导致顺流而下的急行军也就是旬日之内,跟从吴郡或者吴兴郡发兵去建康差不多。
怪不得建康那里视上游为虎狼。
船上无聊,于是刘阿乘很快学会了一个崭新技能一一他会钓鱼了!
他现在可以挂个鱼竿在船尾,然后守着鱼竿看书。
事实证明,人在穷极无聊的情况下是真能沉下心来的,中途在石城(后世安庆长江南岸部分)下船休息的时候,他已经一边钓鱼一边通读了一遍《毛诗》。
刘阿乘如今也可以宣称自己算是通《毛诗》的人了。
也免不了好读书不求甚解的……实际上,刘阿乘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他最开始学习的高端技能“织草屦”开始,什么骑马、射弩、吹笛、杀人、写字、饮酒、赶车、钓鱼,好像都是二流水平,连鼓起勇气抄个诗都被人点评为二流。
也是没谁了。
不过,年纪轻轻的,难道因为都是二流就不学了吗?再说了,你不学下去,怎么知道什么哪方面有天赋,能成一流?就连目前为止这些二流技艺,你磨炼下去,哪天指不定就一流好不好?
所以,刘阿乘心态绷得住。
于是其人回到船上开始读《春秋左氏传》,没错,他要通《左传》了!
又走了四五日,抵达盆口关(柴桑与浔水城一带),《左传》肯定还没通,却晓得了一件大喜事一一旁边庐江太守袁真参与北伐,开战大捷!
真的是大捷,其人亲自领兵,一战而破大魏的重镇合肥,取其民众而归庐江。
袁真真真羞煞孙权。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然而,再度上了船,闷葫芦傅洪先没崩住,主动连番发问:“合肥不是在淮河南边吗?可淮上锁钥的寿春、彭城从去年开始不就是被朝廷控制了吗?便是从今年殷中军北伐算起,淮河也算是落入朝廷控制两个月了吧?谢安西都去淮北了,而且石闵逼迫赵主改国号为卫这种事情,一出来就惹得全局崩坏,河北以外皆反,这合肥人知道自己是卫人吗?”
“这就是关键了。”刘阿乘毕竟是开始通《春秋左氏传》的人,见识不比以往,只在舱内一边读书一边从容做答。“怀之兄不晓得,从建康出发去寿春,可以不经过合肥,合肥仍在北虏手里也属寻常。而正是取了寿春,合肥成了孤城,才好计较。至于卫不卫的,战报上总要与时俱进嘛。”
就是捏软柿子,取个空城呗?
可取空城就取空城,为啥还要将已经处于后方的城池内百姓给劫掠回庐江呢?
傅洪刚想追问,自己却也醒悟,能为什么?就是抢殷浩的壮丁呗。
可,可这大晋朝廷跟王师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偏偏眼前两个人,郗超跟刘阿乘都见怪不怪的样子……莫非,这就是俩人决定去荆州的缘故?他们认定了只有桓温能成事?
且不说北流单家的傅洪亲身受到了朝廷王师的冲击洗礼,只说刘阿乘等人舱内谈兵,却以讹传讹,根本不晓得人家作为荆扬缓冲独立小军阀的袁真袁府君到底有多么与时俱进。
他战报里攻克的不是卫,而是魏!在后世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冉魏!
没错,冉闵称帝了。
平心而论,冉闵称帝真不能拿袁术相提并论,袁术那是真的昏了头、迷了眼,自己硬要爽,而冉闵是被逼的。
北方的局势发展太快了。
从去年扶持石遵称帝,汉儿军开始掌握局势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谁在那里都猝不及防,一开始大家只是遵循大赵的光荣传统,争权嘛,暴力点嘛。
然后忽然间石遵想干掉冉闵,这种既是私人之背叛,也是胡人对汉军的背叛,冉闵还能不反击?反击成功,干掉石遵那伙子人,立了石鉴,然后禁军中的胡人又来了一伏击,冉闵还能不反击?连续遭遇胡人集团的针对与背叛,接着就是改国号、杀胡令以及与襄国羯胡集团的决战,杀的血流成河、四野赤红的……算算时间,正是上巳节会稽老爷们最快活,将醉生梦死四个字体现到极致的时候。冉闵有没有个人野心?他真有,一步步把持军权、拥立、清洗,包括几个月内字面意义上反复改了几次姓,改国号,都说明他有明确的个人野心。
可是,一来,就北方那个局势,谁若是不主动争夺和占据上游,谁就是个待宰羔羊;二来,真要细细品味,偏偏每一次其人往前那具体的一步,都能算被局势逼迫。
这一次称帝也是如此。
当时冉闵与李农在外面与襄国的羯胡人打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而冉闵果然是真有项羽之姿,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一路从邺城城下反推到了襄国那边,就在他即将了结战事的时候,后面的皇帝石鉴造反了。可还是那句话,北方那个炼蛊场,你让刘阿乘来,刘阿乘都会觉得石鉴造反他没毛病,杀胡令都出来了,国号都改了,那边要是襄国的羯族同胞也没了,那不就是坐以待毙吗?
不过,石鉴都那个鬼样子了,整日在御龙观里等着人吊篮子进来吃饭,他能反个什么?派出去几个宦官去召唤附近的一些观望的将领,让这些人趁虚来袭击邺城罢了。
结果其中一个宦官直接跑到前线找到了冉闵。
这下子,冉李二人哪里还敢耽误,立即极速撤军回去,先砍了石鉴,又把邺城石虎还剩的三十八个孙子一并给宰了。
宰光了之后,总得有个皇帝吧?
冉闵就称帝了。
确实是局势所迫。
当然,肯定要谦让的,先谦让给大晋朝廷,被元皇帝谦让王导的样子,要一起坐皇位,冉与李共天下什么的。
李农当然也不会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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