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群贤还在毕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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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谢安也得承认,抛开什麽「一场雪」,就眼前这个事情做的,那刘阿乘堪称尽职尽责,周到妥当到让人没话。
就这样,到了香炉峰上的平场里,众人入席,这个光着脚,那个倚着妓女,左边大呼先喝酒,右边问是不是闻到鱼的香味了,是不是该先吃鱼?
气氛立即好起来了。
也就是此时,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你们这些好贼子,聚众纠结偷上会稽山,是不是要偷窥我山阴城的城防啊?」人都没看到呢,就有声音隔着树木传来。
在场众人闻言一愣,反应不一。
刘阿乘也跟王羲之接触过几次了,从来没见过这位王江州发脾气,但此时明显能看到他嘴角忍不住一撇,甚至还不知道是逃避又或者是厌烦似的往侧面一扭头,这才缓缓起身,挤出一点笑脸。
另一个反应明显的是跟刘阿乘一起站在郗愔身後的郗超,郗嘉宾直接一仰头,身子立的笔直,似乎忽然起了斗志一般。
至於其余人,都是反应过来後,纷纷在谢安、郗惜等人的带领下,赶紧挂着笑意起身————谢安好像还朝自己好友僧支道林努了下嘴,而支道林则状若无事,似乎有些无礼又似乎只是单纯随意一般挡在了王羲之侧前方。
刘阿乘知道来人是谁,王蓝田父子嘛。
正经的会稽主官,内史王述和他那个江东独步的儿子王坦之嘛。
之前上山的时候,诸位名士累的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镜湖上的船只了,还专门留了郗家奴客在下方做引导,当时他就想着,这个时候从山阴城直接过来的,怕是只有王述父子了。
而此人来到,则意味着会稽名士四天王全员汇集了。
琅琊王氏出身,前江州刺史,颇会写字的王羲之;高平郗氏当家人,前临海太守,挺有钱的郗愔;太原王氏出身,蓝田侯,现任会稽主官王述;陈郡谢氏出身,无官无职,优游东山却对上下内外洞若观火的谢安。
就是因为有这四位和他们背後的家族门第,才客观促成了会稽这里的名士荟萃的现象。
其他人,无论是几位地位极高的僧人、道人,几位可以随时与这些人嬉笑怒骂、号称文宗的存在,又或者是高柔这种北流俊才,会稽本土的几个大家族,当然还有各家後辈、远支,都要围着这四位打转。
果然,王述一出现,气氛立即再上一个台阶,不知不觉这个一期工程视察活动竟然已经成为了最顶尖的难得名士大会。
至於,王述会不会抢王羲之的项目署名权,真的,刘阿乘等人已经讨论过了,心里也早就坦荡————首先,你管不到这个层面的争端,能躲开就躲开,让他们自己撕扯:其次,真非得要你一个干庶务的插嘴,那就坚定站王羲之嘛。
你还能站王述,你认得他,他认得你是阿谁?
实际上,人一来,刘阿乘先随大流行礼,然後立即跟着郗超转到一边去了,乃是迎上了一个正经像二十岁,而不是如骆驼吉利那般显老的年轻人。
即便是对上此人,也没有多话,依旧是随着郗嘉宾行了一礼,等後者做了个介绍,然後再一拱手,就侧身到一侧听这俩人闲扯了。不止是刘阿乘,旁边的王玄之、王凝之兄弟,以及虞家兄弟中比较年轻的虞球,也都在一旁没有多言,只听郗王二人在那里梗着脖子交谈。
这俩人的也的确是年轻人该有的话题,就是徵辟。
郗超先来发问:「文度兄,上次相逢还是年前,如今你已经正经双十朝上,正该问你,到底是想如尊父那般出仕为家族与国家计,还是想着优游山水或者乾脆尽孝於尊父膝前呢?」
「不瞒嘉宾。」那王坦之坦坦荡荡来答。「我们太原王氏渡江以来颇为局促,所以我阿爷才要努力於仕途,自杂芜县官至於一郡之守,莫不辛苦砥砺。而我若想尽孝,正该主动出仕,担起家门,这样才好让阿爷歇一歇,届时他想优游地方便优游地方,想含饴弄孙便含饴弄孙,岂不美哉?我的确在想着尽快出仕之事。」
郗超明显愣住,还能这样尽孝?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自己早点出仕当大官了,父亲就不用辛苦当官了,何必一定要父亲当官儿子在膝前尽孝呢?
而片刻後,其人回过神来,乾脆认真来问:「既如此,文度兄,你准备应何人徵辟往何处去?」
「这就是麻烦所在了。」王坦之闻言苦笑。「我才德低下,素无名声,只是依仗着家门得到二品之定罢了,便是这几年有些徵辟过来,也只是些琐碎污浊的任,并不甘心出仕。」
听到琐碎二字,郗超不由瞥了眼宛若木偶的刘阿乘,然後才来继续与身前之人继续讨论:「文度兄过谦了吧?哪里真有人会将那些琐碎污浊之任推到你身上?」
「嘉宾不知道。」王坦之再度叹了口气,然後眼睛微微上翻,似乎是真的想起什麽不爽利的事情一般。「年前的时候,江思玄(江彪)还在朝中,兼领尚书省选人之事,便托人问我,愿不愿意去做尚书郎————我当时便大怒,直接告诉来人,自渡江以来,尚书郎都是第二等人才做的,怎麽能拿这种徵辟来羞辱我?!」
懂了。
你绕了这麽一圈,就是要羞辱一下在场的其余年轻人,提醒他们都是二等人,就你王坦之是个一等人。
不过实话,能绕这麽大圈子不急不缓来讲这种段子,这王坦之确实比此时正在点头的附和的王玄之、王凝之要高端一点。再去看一旁那位虞球,此时明显被刺激到了,不自觉就背着手往後退了两步。
至於郗嘉宾,自然是当场冷笑:「幸亏有文度兄与我齐名,替我在前面挡着,不然我也要沦为第二等人了。」
「嘉宾,今年你都十五了,如何还要计较这种事情?」就在这时,本来没有资格插嘴的刘阿乘在旁边几名年轻士族的惊愕中忽然主动开口了,而且还是用教训的口吻来呵斥希超。「我之所以追随你,是因为你有乃祖之风,素来待人以诚,无论身份出身,不计贵贱,只以才德相交————尤其是如今局面,马上就要北伐了,如果连你都要堕到整日计较什麽职务一等人,什麽职务二等人,那我不如早点离开郗家,去寻谢东山,请他许我一个劲卒的前途,趁机往军前效力好了。
"
没办法,你刘阿乘可以不参与王述、王羲之之间的龃,但郗超这里肯定要帮忙的—一哦,就你叫江东独步王坦之啊?
果然,王坦之还在茫然,郗超已经正色转身,朝着刘乘认真行礼道歉:「阿乘兄的对,我万不可沦到计较出身、名位的地步,那样的话,就是有愧先祖风德了,今日委实让你见笑了。」
完,郗超复又来看王坦之,满脸遗憾:「文度兄,看来你我虽然年少齐名,将来却要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毕竟,我是视国家危难为己任的,也不在乎门第。」
王坦之回过神来,将目光从突然冒出来的刘阿乘身上收起,扭头便去看王玄之、王凝之和虞球,却只见二王惊愕失措,虞球呆若木鸡,不由一时心中愤然起来。
以这个人的聪明,哪里不晓得是怎麽回事?
照理,他王坦之这一套才是士族主流观点,郗超才是作风奇特的叛逆子,这刘阿乘的话更是该被士人们嘲笑唾弃的。
可是问题在於,你得有人唾弃啊。
就这几个年轻人,王家兄弟思路都跟不上,虞球刚刚也被自己顺便鄙夷到了,这时候一言不发已经给面子了,然後这个刘阿乘冒出来,跟郗超这麽干脆的一个配合,都不让人做反应的,愣是被他们一个二打一,变成自己被唾弃了?还嘲笑自己年龄?!
这时候怎麽办?
难道要跑到那边正在勾心斗角的长辈们前面,含愤转述一遍,让长辈们拿出士族高端的价值观来,帮忙喷回来?
那不更丢人吗?
这刘阿乘何时冒出来的,刚才也没在意的,才几个月没跟郗超见面,怎麽身边就冒出来这麽一个人,还这麽敢的?还配合这麽熟练?不对,这要再不出仕,是不是以後在会稽都要被人一直二打一?二十了,真老了吗?
我是二打一的分割线江彪领选,将拟为尚书郎。坦之闻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彪遂止。
——《晋书》.王坦之传又,时会稽内史王述,有子王坦之,坦之以门第多有不逊之议,太祖数对,皆面不改色。超为之不平,尝问:「你我二人,轻松压得王文度,何必容忍?」太祖对曰:「北方沦丧,四野相争,心忧如焚,何必计儿女之争?坦之如此,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耳。」超大敬佩。
《旧齐书》.列传卷十三PS:感谢太平洋上的猪同学的上萌,也感谢李律的上萌,感激不尽。
推书:《心兽医生》,夏桑老师的书,夏桑老师是八光分文化编辑,之前出版过自己的长篇实体,这是来试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