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8 闭幕（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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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不能再跟你们一起……那是害你们。可我从来没有——我确实是钱立，你确实是我朋友，我没有什么秘密能瞒你十二年，乔成。”钱立说。他鼻子发酸。“我在尽力防止这种事情，可是我完全没办法……在他们面前我算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以和我说——”

“不可以！”钱立大声说。

他再也无法忍受，但他必须保持冷静，他无法想象此时自己崩溃的后果。面具下眼底的皮肤剧烈灼痛起来，他强行把颤抖的声音吞回去。“你本来就不应该知道的。”

“你——？”

不知道乔成看出了什么，他伸手来摘钱立脸上的面具。钱立一把按住他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乔成，你可以不原谅我，没关系的。”钱立说，“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想保护你们，可是我太无能了，做不到。”

乔成微张着嘴看着他。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我不会再害你们了。”钱立轻声说，“我来见你一面，然后我就走，我不会再出现了。”

“那你会死吗？”乔成低声问。

就在那一刻，钱立清晰地感受到了蚀化带来的邪恶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那邪恶与他不相容，于是它们冲破了他的觉知，自由地展现在他面前。透过他更深、更亮的眼睛，他看见了未来无尽而漫长的黑暗岁月。痛苦与折磨。

钱立定定地看着乔成，说：“会。”

乔成也回望着他。从他出现到现在，乔成几乎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找到什么答案。

“那是我的报应。”他又说。

沉默。

乔成用力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先是滞在空气中，又盘桓一阵，漫无目的地落在钱立的脸上。

他斟词酌句着。他想得似乎很艰难，太艰难了，血涌到他的脸上，他眼睛发红，大颗眼泪从他眼里滑下。现在，乔成不看钱立了。他整张脸都濒临崩溃，表情一点点地垮下去，站在那里越哭越厉害，又无助，又绝望，又委屈。慢慢地，他蹲了下去，把自己的上半身埋在两个膝盖间，两只手有仇一样地撕扯着自己的脸和头发。

但钱立没有陪他蹲下，也没有拉他起来。他站在蹲作一团的乔成面前，默默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刺眼的顶灯，等他哭完。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乔成不哭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吸了吸鼻子。

“你活着吧。你好好活着。”

钱立把目光从灯上拉回到乔成的脸上。乔成的表情起了一些变化，他说不清。

“你好好活着，我，”乔成艰难地说，“我信你说的话，你没有害人。那就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了。你……你也可以不用走。”

“我得走。”钱立低声说。

“行，也行。”乔成说，眼里又含满泪水，“那你别死……我……”他的声音哽咽着。“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你他妈别死啊……”

他哭声里浸满痛苦。钱立的手抽搐着在口袋里掐紧了——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

“可以。”钱立说，“我会尽量活着。我希望的是等我——消失以后，你能快乐一点。你一定……”

他的声音虚弱地小了下去。他张开双臂拥抱了乔成。乔成也拥抱他，流着泪，紧紧抓着他背上的衣服。

这十二年里，他们互相拥抱过三次。第一次拥抱是在初二的全校篮球赛胜利后。上了高中以后，钱立就不打球了。第二次是在高一钱立确诊轻度燥郁症之后。后来他很快康复了，母亲从医院里给他带来了特效药。第三次就是这一次。从此以后，他们永生永世不会相见，不是生离，而是死别。他们前两次的拥抱大咧咧的，很短暂，像兄弟。这一次乔成紧紧地拥抱杀死他的人，很久都没有松手，像面对家人一样。

乔成说：“你要走了吗？”

钱立说：“现在就走。”

他猛地放开了他，回头走向苏姗。泪水涌进他的眼，但他没有擦，也没有眨眼。它们满溢着，模糊着视线，然后很快地消失了。

乔成头顶的光照不亮他回去的路。他走向另一个光源时，整个人没入了走廊里强烈的黑暗中。

太黑了，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个时候，声音将黑暗撕裂。那声音像上午的一样非人而又痛苦，是掏尽所有血力和生命发出的尖叫。它持续着，远远超出了人类发声的时长。因为此刻发声的人不需要呼吸。

空气静止了一刻，钱立回过头。

乔成头顶的灯熄灭了。他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两个红色的光点。

“钱立，回来！”走廊的另一头，苏姗厉声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