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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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雪凌云一眼，吐了口烟，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没事就好。

贝贝还在后面帮王言给陈子锋按住断腿止血，没有跑过来，但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确认雪凌云没事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江楠楠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那两个黑色的魂环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都看向雪凌云。

雪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霍雨浩，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主动站出来解释：“是我做的。我的第二魂技可以模拟魂环的颜色和形态，用来伪装，隐藏实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了头颅的尸体，继续说：“凌云哥怕那个邪魂师看到他真正的实力不敢扑过来抓人质，所以让我把他的魂环伪装成了两个黄色。这样他才会觉得有机可乘。”

众人恍然。王冬看了霍雨浩一眼，说：“你还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霍雨浩没有接话。

他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其他底牌，但他确实能模拟魂环，这是模拟这个魂技的能力。

他这么说了，没有人再追问。

玄老是在这个时候冲回来的。

他一直忙着压制那些还在不断膨胀的尸体，白色的魂力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将一具具即将爆炸的尸体包裹、压缩、熄灭。

等到最后一股爆炸的威胁被消除，他才转过身来，脸色铁青，一双眼通红，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

地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断肢残骸的、昏迷不醒的，都是他带出来的内院弟子。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里，但什么都没说，快步冲向伤者。

马小桃已经从雪凌云身边退开了，站在一旁调息，凤凰火焰在她体表明灭不定，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呼吸还是有些紊乱。

凌落宸靠在不远处的洞壁上，冰甲已经收了起来，脸上几道细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领上星星点点地洒了几滴暗红。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意识是清醒的，看到玄老冲过来，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戴钥衡撑着洞壁站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校服被炸成了布条，露出到玄老过来，只是说了一句：“我没事，先看他们。”

玄老没有接话，蹲到公羊墨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感知了一下。

公羊墨还在昏迷，脸上的皮肤被炸成了焦黑色，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消失了，腹部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渗血，血是黑色的，那是尸毒入体的迹象。

玄老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从储物魂导器中掏出一枚解毒丹塞进他嘴里，用魂力送下去。

他又移到陈子锋身边。陈子锋的断腿已经被贝贝用布条勒住了，血止住了大半，但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色，嘴唇发紫，那是中毒的症状。

玄老又取出一枚解毒丹塞进他嘴里，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逼着他咽下去。

姚浩轩还躺在血泊里。他现在的体型最小，伤口看起来也就最触目惊心。两条腿从根部没了，骨盆以下什么都没有了，伤口处血肉模糊，但止血的效果反而比其他人好，但却不是因为止住了，而因为是没什么可流的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玄老蹲在他身边，看了他很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解毒丹，然后站起来，转向西西。

西西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但她的四肢都在，没有少什么零件。

她的脸埋在碎石里，嘴唇微微颤抖着，没有发出声音。

玄老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感知了一下她的心跳，比公羊墨他们强得多。

她是四人中情况最好的，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

玄老站起身，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瞬。

王言从后面走过来，站到玄老身边，低声道：“玄老？”

玄老没有看他，沉声道：“你说。”

王言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稳：“马小桃并无大碍，她的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只是被爆炸震了一下，内脏有些震荡，稍微调养一下就能恢复。凌落宸没有感染尸毒，脸上的伤只是皮外伤，配合学院的丹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靠在洞壁上的戴钥衡。

“戴钥衡的情况比较糟糕。他身上伤口很多，有几处很深，失血不少，再加上尸毒的侵蚀，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调养好。但他底子好，意志也强，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玄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西西和公羊墨、陈子锋、姚浩轩身上。

王言的语气沉了几分：“西西的伤势最轻，虽然背部大面积炸伤，但没有伤到骨头，四肢完整，也没有缺什么。但毒伤非常危险——她跑得快，但背部的伤口直接暴露在毒血中，毒素吸收得很深。我已经给她用了解毒丹，但也只能暂时稳住，必须在短时间内得到最好的救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玄老听懂了。

王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公羊墨、陈子锋、姚浩轩三人……情况非常严重。公羊墨失去了左前臂，腹部被炸穿，内脏受损，尸毒已经深入骨髓；陈子锋失去了一条腿，另一条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伤口大面积中毒，整个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姚浩轩……”他停顿了一下，“两条腿都没了，骨盆碎裂，虽然上半身完好，但他的根基彻底毁了。他们三个都已经开始高烧，我给的解毒丹只能暂时延缓毒素扩散，如果得不到最好的救治，恐怕……熬不过这一两天。”

洞穴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了。受伤较轻的几个人，马小桃、凌落宸、戴钥衡都沉默了，他们看着躺在地上的同伴，脸色复杂。

预备队这边没有人出声，王冬低下了头，萧萧捂住了嘴，和菜头把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攥在手心里，烟头烫到了他的手指都没有感觉。

玄老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有了决断。

“王言，艰巨的任务就要压在你身上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磨，“你带着他们先回军营，等小桃他们三个伤势稳定下来后，立刻赶往星罗城参加大赛。我带着公羊墨、陈子锋和西西回学院治疗。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

他一边说着，大手向地面昏迷的三人一招，一股浓郁的白色魂力顿时宛如大茧一般将他们包裹起来，全面保护住他们。

公羊墨、陈子锋、西西的身影被白光吞没，悬浮在玄老身侧，像是被一层厚实的棉被裹住了。

玄老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外院的七个人。

他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雪凌云身上。

“突逢巨变，责任完全在我。”他的声音沉重，“时间上恐怕已经来不及再从学院派遣新队员去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了。只有你们先顶上去。至少要坚持到马小桃他们的伤势恢复。”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但咬着牙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孩子们，学院的荣誉只能依靠你们了。胜利，荣誉属于你们；失败，耻辱也只属于我。我知道你们的实力跟正选队员有差距，但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的任务是在马小桃他们恢复之前，撑住场子，不要让史莱克的名号在那片赛场上蒙羞。输赢不重要——当然能赢最好——但一定要打出史莱克的气势，让所有人看到，就算我们伤了一半的主力，就算我们只能派预备队上场，也没有人能轻视我们。”

他的目光锁在雪凌云身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凌云，你过来。”

雪凌云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玄老面前。

玄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按在雪凌云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一下。那只手很重，带着老人特有的枯瘦和力道，骨节硌在肩胛骨上，有点疼。

“这次大赛，队伍得靠你了。”玄老的声音低沉，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小桃他们伤好之前，你来带着他们打。老夫信你，你也要信你自己。”

雪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玄老的手又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带着被他魂力包覆中的三人闪电般出了洞穴。白色的光芒在洞口一闪而没，紧接着外面传来飞行魂导器喷射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夜空里。

洞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马小桃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走到雪凌云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跟玄老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队长。”她叫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行吧，听你的。”

凌落宸从洞壁上直起身，走到雪凌云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戴钥衡撑着洞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雪凌云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我先养伤，养好了再说。”然后扶着洞壁，慢慢坐了下去。

贝贝站起来，手上全是血，他在裤腿上擦了擦，走过来，站在和菜头旁边。

和菜头重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雪茄，烟雾从嘴角慢慢飘出来。

江楠楠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目光一直在雪凌云身上。

王冬、萧萧、霍雨浩三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站到了雪凌云身边。

王言站在人群外围，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玄老把这个担子压在雪凌云身上是无奈之举，但看到这些孩子的反应，他又觉得也许真的可以。

“大家都听到了，”王言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回军营，稳定伤势，然后按计划赶往星罗城。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马小桃他们恢复之前做好所有准备。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没有人多说什么。伤员被搀扶起来，地上的装备被捡起，洞穴里的血迹和碎肉不会被清理，它们会留在这里，和那些石壁上的干尸一起，成为这个盗匪团彻底覆灭的最后见证。

雪凌云站在洞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脸上残余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