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铁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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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握枪时,每一次刺出都牵扯到肩胛处的旧伤,疼得他额头上的汗从热汗变成了冷汗。
“殿下,左肩有伤就不要用双手枪了,换单手刀。”周泰建议。
“不换。”李松咬着牙,“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肩上有伤就不打你。伤可以忍,命只有一条。”
他继续练,每一枪刺出去都牵动肩膀的痛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很快就蒸发在晨光里。
周泰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叫停,都忍住了。
他知道太子的脾气——劝不动,也拦不住。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那种“我必须要做到”的劲儿,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黄崇远端着第二碗姜汤回来,看到太子的脸色,吓得差点把碗摔了。他转头看向周泰,用眼神询问。周泰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第二十三枪。
第二十四枪。
第二十五枪。
每一枪都比上一枪更艰难。李松的左臂抖得越来越厉害,枪尖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开始飘忽。他的嘴唇已经咬得发白,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渗出一丝血。
第二十七枪。
李松猛地刺出这一枪,枪尖直指前方。但在枪势将尽的那一刻,左肩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五指一松,木枪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捂着左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周泰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去摸他的肩胛。
触手滚烫。肩胛处的肌肉硬得像一块石头,皮下隐隐能摸到一团肿胀。
周泰的脸色变了——这是拉伤加重的典型症状,再练下去,肌腱可能撕裂,这条胳膊就真的废了。
“必须立刻冷敷!”周泰的声音罕见地急促,“今天不能再练了,明天也不行。这条胳膊至少要歇三天。”
李松咬着牙,想说“我不歇”,但话到嘴边,被一阵剧痛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周师傅说得对。”
所有人都是一惊。转头看去,李承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场边,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头发随意束着,显然是从寝殿直接赶过来的。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黄崇远第一个跪了下去:“陛下。”
周泰也单膝跪地:“臣见过陛下。”
李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父皇。”
李承安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儿子身上。他的视线从李松惨白的脸上移到左肩,又从左肩移到地上那杆木枪上,最后停在地面上那几滴还没来得及干的冷汗上。
“进来。”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暖阁。
李松跟着进去。暖阁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外间摆着一张榻和几把椅子,里间是更衣的地方。炭盆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李承安在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松坐下,把受伤的左肩尽量保持不动,右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黄崇远端着一盆冷水和一叠棉帕匆匆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退了出去。
李承安没有说话,自己动手拧了一块冷帕子。他拧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度耐心的事情。帕子里的水一滴一滴地滴进盆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掀开了他的衣领。
左肩胛处一片红肿,皮下淤血隐隐可见,像一朵开在皮肉下的暗紫色花。肿得比右边肩膀高了至少一指,皮肤表面烫得吓人。
李承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
“不疼。”李松条件反射地说。
李承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这种空白的注视,比任何责骂都让李松难受。
他把冷帕子敷在伤处。
冰凉的触感让李松浑身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咬住了嘴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方才咬破的地方又渗出了血。
李承安没有说话,等着帕子变温,然后换一块新的。冷敷需要反复更换,保持持续低温,才能消肿止血。他一连换了七块帕子,每一块都敷足了一盏茶的工夫。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和帕子拧水时的滴答声。
换到第八块帕子的时候,李承安终于开口了。
“朕练武二十年,身上的伤比你多十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刀伤、箭伤、摔伤、扭伤、拉伤、骨裂——朕全受过。所以朕比谁都清楚,有些伤能扛,有些伤扛了会废。”
他顿了一下,把新帕子敷上去。
“你今天扛着肩伤练枪,明天这条胳膊就抬不起来。后天呢?大后天呢?你是打算废了自己这条胳膊,然后让朕再换个太子?”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重。
李松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儿臣……儿臣只是不想让父皇失望。”
“失望?”李承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儿子的眼睛。
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拼命想要配得上那个位置,拼命想要让父亲以他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