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莱坞式的句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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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中国赛，对购票观赛的球迷来说简直是物超所值。除了能目睹超过十名全明星球员同场竞技，现场还来了不少NBA名宿：比尔·拉塞尔、比尔·沃顿、“滑翔机”德雷克斯勒，可以说是星光熠熠，足够吹一辈子的了。
10月15日凌晨，两队从上海飞抵北京，入住东方君悦酒店。
连续的飞行和比赛让球员们疲惫不堪，但日程是提前定好的，商业与文化的交流同样是这次中国行的重要组成部分。
短暂休息之后，上午九点，两队球员登上大巴，前往天安门广场。
斯特恩特意安排了官方的合影环节。两队球员在城楼前一字排开，刘健和姚明被推到了最中央。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刘健忽然意识到，这张照片将会有何其厚重的分量。
“这地方真壮观。”卡特站在刘健身旁，仰头望着城楼上的毛主席像，“它有多大？”
“四十四万平方米。”刘健说。
卡特愣了一下，换算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可思议。”
大本举着科沃尔的DV，对着城楼、纪念碑、国旗一通猛拍。末了，他忽然把镜头对准自己，一本正经地说：“本台记者本·华莱士，前方报道。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中国的心脏。”
莫宁在旁边被他逗得直乐。
合影结束后，球员们获准自由参观时间。马龙、穆托姆博、罗斯等人结伴逛了一圈故宫，一路上那眼睛都不够用了。当他们看见国旗护卫队专用的那个篮球场后，一时技痒的马龙还跟护卫队的小伙子们打了一局单挑。
于是，这段珍贵的影像便留在了国旗护卫队的陈烈馆中。
上午十一点，大巴车队驶离天安门广场，向西郊方向开去。
目标长城。
从市区到八达岭大约需要一个小时。车上，数球员都在抓紧时间补觉。
但刘健没有睡。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楼群与行道树，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夏天，他邀请范霍恩和基特尔斯来中国时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以“东道主”的身份带队友回国。
那时的篮网刚刚摆脱泥潭，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现在范霍恩在离开篮网后短短两年，辗转了森林狼、尼克斯、小牛三支球队，基特尔斯也走多伦多。
物是人非！
窗外，燕山山脉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那些赭红色的山脊在晨雾中起伏，像一条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
大巴开始爬坡，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车上的人陆续醒来，纷纷探向窗外。卡特揉了揉眼睛，推了一把身边的佩顿：“嘿，加里，你看外面。”
佩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了句：“老天。”
每个人下车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张着嘴，说不出话。
导游带领众人从北坡开始攀登。这段坡度接近四十五度，台阶高矮不一，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NBA的球星们体能充沛，起初还意气风发，有说有笑。佩顿在台阶上做起了高抬腿，号称“这点坡度算个屁”。
走到第三个烽火台的时候，佩顿扶着墙根，大口喘着气：“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北四楼附近的那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七个大字——不到长城非好汉。
所有球员都在这里排队打卡合影。科沃尔扛着DV，强迫每个队友对着镜头发表“好汉宣言”。卡特说“我飞得比长城还高！”，被马龙当场否决，说你刚才爬得比蜗牛还慢。莫宁对着镜头说了句“这是真正的伟大！”，严肃得让科沃尔忘了这是在录搞笑素材。
人民大会堂澳门宴会厅的穹顶上垂着巨型水晶吊灯，灯光在雪白的桌布上铺开一层暖黄。篮网和火箭的球员们鱼贯而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我的天。”科沃尔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三十二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着青花瓷的餐具，瓷白釉面上手绘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服务员身着统一的中式制服，站得笔直如仪仗队。
麦迪拉了拉姚明的胳膊：“这地方平时是干什么的？”
“国家接待外国元首的地方。”姚明低声说。
麦迪沉默了两秒，默默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另一边，比卢普斯低声对刘健吐槽：“白宫跟这里一比，真寒酸。。。”
入座之后，上菜开始了。
第一道是开水白菜。汤色清亮如水，一朵嫩黄的白菜芯卧在碗中央，几粒枸杞点缀其间。大本用勺子舀了一口，整个人愣住了。
“Wait,thisisjtwater?”他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眼睛突然瞪大，“Wait——no,no,no.Whatisthis?!”
他用胳膊肘猛捅身边的马龙，后者正端着碗，一脸“我的人生观正在被颠覆”的表情。
“他们在后厨藏了个巫师。”马龙斩钉截铁地说。
第二道是北京烤鸭。薄如蝉翼的荷叶饼，酱色油亮的鸭皮，翠绿的葱丝和黄瓜条码放得整整齐齐。
佩顿和罗斯不约而同地用手直接抓。佩顿用薄饼裹住鸭肉往嘴里塞，嚼了两下之后，这位在NBA赛场上喷遍天下无敌手的垃圾话之王，平生第一次在餐桌上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加里？”罗斯看着他，“你怎么了？”
佩顿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欺骗了三十六年之后的顿悟：“我这辈子在美国吃的那些中餐。。。”
“都是垃圾。”卡特替他把话说完了。“UFO”正用勺子舀了一勺宫保鸡丁，“他们管左宗棠鸡叫中国菜？那玩意儿在这桌菜面前就是个笑话。”
穆托姆博，这位在NBA摇了几十年手指的刚果大山，叉夹起一块东坡肘子上的颤颤巍巍的肉皮放入嘴中，边吃边嘟囔：“姚，你在中国天天吃这个？你是怎么做到还能回到休斯顿的？”
最崩溃的人是莫宁。换肾手术之后，他对饮食有着近乎苛刻的控制，但此刻他盯着面前的麻婆豆腐，表情仿佛在经受魔鬼的考验。他小心翼翼吃了一口，辣得倒吸凉气，接着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了勺子。
他选择暂时背叛自己的健康守则。
范甘迪是唯一一个用筷子用得勉强像样的人。他夹起一只水晶虾饺，端详了好一会儿，扭头对巴罗尼说：“我现在理解为什么中国市场这么重要了。”
“因为吃的？”
“因为文化。”范甘迪把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些东西，你不亲自来，一辈子都不会懂。”
巴罗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飞越重洋而来的这群篮球巨星们，在人民大会堂的穹顶之下，被一只鸭子、一碗清汤和一块豆腐彻底征服。
他们中有的人，在今晚之后，终其一生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待美国街头的每一家中餐馆，神情仿佛受尽了委屈。
10月17日，首都体育馆。
篮网与火箭的第二场中国赛，在这里开打。如果说上海的座位是“座无虚席”，那北京今晚就是“一座难求”。
场边，奥运冠军田亮、郭晶晶、杨凌、张怡宁；女足国脚任丽萍、前女篮国手郑海霞、前男篮国手马健；导演冯小刚、何平、陈凯歌、陈红夫妇；演员刘威、杨若兮、彭丹；搜狐CEO张朝阳，名模谢东娜。。。放眼望去，星光璀璨不输洛杉矶全明星赛。
比赛从跳球那一刻就宣告了这场球的底色——激烈，非常激烈。
两队整场比赛攻防基本拉满，到第四节已经出现了九次打平和七次交替领先。
终场前8.8秒，火箭领先1分，篮网球权。全场起立。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发球。皮球交到刘健手中。
范甘迪在场边声嘶力竭地吼着防守指令，查理·沃德和大卫·韦斯利同时朝刘健包夹过来。
刘健做了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后突然急停后撤，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一抖。
皮球越过防守球员的头顶。。。
终场哨响。
球进。
97比96。
首都体育馆的房顶真的差点被掀翻。
卡特第一时间就冲向了刘健，和米利西奇、沃特森、科沃尔一起将刘健团团围住。
刘健透过人缝，看见姚明站在对面，冲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最终，中国赛上演了一出“一箭之仇”的戏码，在2004年的北京画上了一个好莱坞式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