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苏倌倌的交际手段,女帝重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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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会的山寨里,火把从墙上脱落,滚进角落的干草堆中,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韩子昂蹲在山洞口,面前摊着几张图纸,墨迹还没干透。
火枪的结构图。燧石激发装置的剖面。铁蒺藜的内部装药配比。颗粒化黑火药的提纯流程。
他盯着这些图纸看了很久。每一根线条都是他亲手画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他用木炭在竹片上反复验算过的。在这个连算盘都算奢侈品的世界里,这些图纸就是他的金手指,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从一个被抄家灭门的逃犯变成“天命主角”的全部底气。
现在他要亲手烧掉它们。
他把图纸拢成一堆,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着的那头,凑近纸边。
“韩公子,你在干什么?”莲花站在山洞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圆脸上满是不解,“这些不是你花了几个月才画出来的吗?你不是说这些图纸比金银还值钱?怎么要烧掉了?”
韩子昂没有抬头。“值钱的东西才不能留给别人。我走了,这些东西落在陈楚手里,就是资敌。”
莲花不太懂这些,但她见过韩子昂画图纸时的样子。通宵达旦,废寝忘食,手指被炭条磨出血泡也不停。那时候他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真的在造一座通天塔。
现在那些光熄了。她把粥碗放在他脚边,蹲下来,小声道:“那我们真的要走了吗?三姑说往南走,穿过三千大山,去别的国家。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追杀我们。可是……好远啊。”
韩子昂没有回答。图纸已经烧着了,火舌从边缘舔进来,墨迹在高温中扭曲,那些数字和线条像活物一样在纸面上挣扎,然后蜷缩、变黑、化为灰烬。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焦糊味和晚风里的潮气。
他把最后一张图纸扔进火里,站起来。“远又怎么样?陈楚的狗腿子到处在找我们。北边是天狼王朝的人,南边是汉军的巡逻队,东边是大海,西边是荒漠。不翻山,能去哪儿?”
莲花沉默了。她想起前天夜里,郭征带着黑冰台的人摸到了山寨外围,要不是马三姑提前发现了动静,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从那以后,韩子昂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夜里都在山洞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去帮你收拾行李。”莲花站起来,端着粥碗走了。
韩子昂站在山洞口,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忽然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碎石滚下斜坡,惊起一群栖息在灌木丛里的麻雀。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踌躇满志。造火药,搓火枪,拉队伍,打天下。陈楚算什么东西?一个投胎投得好的幸运儿,一个只会抡刀砍人的莽夫,一个连火枪都没见过的土包子。
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结果呢?他连陈楚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天机楼的探子盯上了。火枪造出来了,炸膛。铁蒺藜试验成功了,没人会扔。图纸画了一摞又一摞,连烧都烧不完。
他把沾满黑灰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朝寨子里走去。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风云会的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司徒烈蹲在火堆旁磨刀,老张在捆行李卷,马三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人不多,二十几个,都是被陈楚逼得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有裴家的远亲,有韩家的旧部,有从南越逃过来的溃兵。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留在大汉境内,迟早会被黑冰台挖出来。
韩子昂扫了一眼这些面孔,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转身朝寨子西头走去。西头最靠边的竹屋里住着一个姓周的木匠。周木匠不是风云会的人,他是韩子昂从山下村子里带上来的。当初韩子昂要做火枪的枪托,需要有人帮他加工木料。周木匠的手艺是整个天河沿岸最好的,他做的枪托严丝合缝,连黑冰台的工匠都仿不出来。
韩子昂走到竹屋门口,门没关。周木匠正坐在灯下刨一块木板,刨花卷成卷落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双手粗糙,但手指很稳,每一下都推得很平。
“周师傅。”韩子昂走进去。
周木匠抬起头,放下刨子。“韩公子来了?正好,你看看这个。”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盖子。盒子里是一块淡黄色的半透明物体,散发着淡淡的植物香气。“按你说的,用草木灰和动物油脂熬的,晾了三天,成了。你闻闻,比市面上那些皂角好用多了。”
韩子昂接过木盒,凑近闻了闻。肥皂,他随手画给周木匠的草图,本意是想让他做几块自己用。没想到周木匠真做出来了,而且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周师傅,我们要走了。”韩子昂把木盒放回桌上,“往南翻山,去别的国家。你手艺好,跟着我,保证你这辈子不愁吃穿。你的家人也可以一起走。”
周木匠愣了一下,手里的刨花掉在地上。他低头捡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韩公子,我的家人都在这儿。老伴儿不会走路,孙子刚学会叫爷爷。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一起走。翻过山就好了,那边没有人追杀我们。”
周木匠摇了摇头。“我在这儿住了五十年,根扎在地里了,拔不动。”
韩子昂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再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竹屋。
夜色很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惨白的光。韩子昂站在竹屋外面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木匠竹屋里透出来的灯光,转身朝司徒烈的方向走去。
司徒烈还在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韩子昂在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司徒烈的手停了。他看着韩子昂,又看了看寨子西头那间还亮着灯的竹屋,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摔。“韩公子,你认真的?”
韩子昂没有看他。“他见过我画的图纸。肥皂的配方他知道,风车的结构他也知道。这些东西要是被官府知道了,黑冰台顺藤摸瓜,能把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都翻出来。你想想,连郭征都摸到山寨外围了,天机楼的狗鼻子有多灵,你不是不知道。”
司徒烈沉默了很久,把刀插回鞘里。“行。你说了算。”
当夜三更,寨子西头的竹屋里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惨叫,是钝器砸在头骨上的声音,沉闷,短促,像锤子敲碎一个西瓜。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布帛撕裂的声音,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司徒烈从竹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衣襟上溅了几滴暗色的液体。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朝黑暗里打了个手势。几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来,鱼贯钻进竹屋。没有火把,没有灯,只有刀刃划过皮肉和骨骼的细微声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黑影们退出来,有人扛着用被褥裹好的东西,有人提着一桶还在往下渗的液体。
司徒烈在竹屋门口蹲下来,把刀插进泥土里来回蹭了几下,擦掉血迹。
他站起来,朝韩子昂住的山洞走去。
韩子昂没有睡。他坐在洞口,腿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借着月光看。司徒烈走到他面前,把刀往地上一插。“办妥了。”
韩子昂没有抬头。“干净吗?”
“人埋在后山沟里。东西全烧了。天一亮,灰都找不到。”
韩子昂点了点头,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周木匠竹屋的方向,那里已经熄了灯,夜色把所有痕迹都吞没了。
司徒烈站在他身后,忽然问了一句:“韩公子,那木匠不肯跟我们走,杀了就杀了。可他老婆孩子也不肯走,你为什么连他们也……”
韩子昂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司徒烈张了张嘴,没再问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狠,是冷。
三日后。
队伍趁着夜色出发了。二十几个人,十几匹马,驮着粮食、兵器、药材和几箱韩子昂没来得及销毁的图纸残页。他们走的是山间小路,避开了官道和集镇,一路往南,朝着三千大山的深处摸去。
韩子昂走在队伍中间,马鞍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他最后的底牌,几张没烧完的图纸,一小罐颗粒化黑火药,一把没有炸膛的火枪。他在心里盘算着翻过大山之后的出路。南边是百越诸部的地盘,再往南是大理国的疆域,那些地方天高皇帝远,汉军的势力伸不过去。只要到了那里,他可以重新开始。
队伍翻过一道山梁,脚下的路越来越窄。韩子昂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山那边,是汉国的疆域。他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拥有过一切——韩家的庇护,穿越者的金手指,一群愿意跟着他卖命的亡命徒。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连图纸都烧了大半,连肥皂的配方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韩公子。”莲花的马跟上来,她裹着一件旧棉袄,脸被山风吹得通红,“冷吗?”
韩子昂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莲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他让周木匠做的那块肥皂。她一直揣在身上。“这个我带着了。周师傅做的,比外面卖的好用。”
韩子昂接过肥皂,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肥皂塞进怀里,策马往前走。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村子里,天已经大亮了。一个邻居提着篮子去周木匠家送鸡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墙角有几滴干涸的暗色液体。
邻居扔下鸡蛋篮子,跌跌撞撞跑去找里正。里正带着人搜遍了整座村子,最后在后山沟里挖出了四具尸体。周木匠,他的老伴,他的儿子,他那个刚学会叫爷爷的孙子。
四具尸体叠在一起,被褥裹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尸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伤都在头部。周木匠的眼睛是睁着的。
消息传到县衙时已经是下午。县令不敢怠慢,连夜上报州府。州府的文书还没写完,天机楼的探子已经骑着快马赶到了。他们在周木匠的竹屋里搜出了半张没烧完的图纸,纸角焦黑,但上面的线条和数字还能辨认。火枪激发装置的剖面图,标注着燧石、击锤、引火孔的位置和尺寸。
探子把图纸小心地折好,塞进竹筒里,翻身上马,朝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后,御书房。陈楚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从周木匠家搜出来的残图。图纸不大,巴掌见方,焦黑的边缘卷曲着,但中间那部分保存得还算完整。燧石激发装置的剖面,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公差都写上了。
“就这些?”他问。
楚十五跪在殿中,额头贴着金砖。“臣无能。韩子昂提前销毁了大部分图纸,我们在风云会的山寨里搜了三天,只找到这些残页。他本人已经带着风云会的残部往南逃了,方向应该是三千大山。臣已派人追踪,但山区地形复杂,恐怕……”
“恐怕追不上。”陈楚替他说完。
楚十五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楚没有责怪他。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把残图铺在桌上。火枪的燧发装置,从结构上看,比之前缴获的那把更复杂也更合理。那个穿越者没有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他一直在改进自己的设计。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天机楼继续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顿了顿,“追不上也要追。咬住了就别松口。”
楚十五领命。他站起来正要退下,陈楚忽然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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