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徒弟的第一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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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徒弟跟著小光学的第一件事,不是守桥,不是点灯,不是种树,是擦桥。
小光带他们走到桥面上,蹲下来,用手指颳了一点桥面上的灰——不是黑霜,不是虚垢,是人垢,灰色的,黏黏的,臭臭的。她把灰抹在手心里,让徒弟们看。归尘界的男孩叫土生,十岁,眼睛很亮,他盯著那团灰,问:“这是什么”小光说:“人垢。人走在桥上,心里的脏东西会掉下来,变成灰。不擦掉,桥会臭,会滑,会坏。”土生伸手去摸那团灰,黏在手指上,甩不掉。他闻了闻,皱起鼻子。“臭。”小光说:“臭也要擦。擦乾净了,就不臭了。”
她从木屋里拿出三块抹布,一人一块。抹布是心树的叶子做的,银白色的,能吸水,能吸垢。她带著三个徒弟,蹲在桥面上,一块一块地擦。土生擦得很认真,他本来就是归尘界的人,归尘界的灰比这个厚多了,他擦惯了。星海界的女孩叫星芽,十二岁,头髮银白,她没干过这种活,手指嫩,擦了几下就起泡了。她咬著牙,没吭声。虚无界的小孩叫无尘,看不见,但他能闻到灰的味道。他用鼻子贴著桥面,像狗一样,闻到哪里臭,就擦哪里。他擦得最快,因为他不用看,只用闻。
小光看著他们,笑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擦桥,也是这么大。那时候是陈砚教她的,她擦得手起泡,陈砚说:“起泡了就不疼了。泡破了,结茧了,就不起泡了。”她擦了三年,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后来手变成了灯,茧也没了。她看著徒弟们起泡的手,说:“起泡了就不疼了。泡破了,结茧了,就不起泡了。”土生点头,继续擦。星芽咬著牙,继续擦。无尘闻著臭味,继续擦。他们擦了一整天,把桥头这一段擦得乾乾净净。桥面亮了,银白色的,像一面镜子。星芽看著自己起泡的手,泡破了,流了点血,她用嘴吸了吸,不疼了。她问小光:“明天还擦吗”小光说:“擦。每天擦。擦到桥乾净为止。”星芽点头。“好。”
第二天,小光带他们种树。她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果核——心树的果核,银白色的,硬硬的,像石头。她把果核分给三个徒弟,一人一颗。土生捧著果核,问:“种在哪里”小光指著桥头两边。“种在桥头。左边,右边,中间。种成一排。”土生蹲下来,用手指在桥面上挖了一个洞,桥面是软的,挖得动。他把果核放进去,盖上土,浇了点水。果核发了芽,嫩芽从桥面钻出来,银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针。星芽也挖了一个洞,种下果核。无尘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土的温度,他用手指探了探洞的深度,把果核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三棵小苗,並排站著,在风里摇。小光把双手按在小苗上,银白色的灯契之力涌进小苗,小苗长高了一寸。她对徒弟们说:“你们每天来浇一次水,用井里的水。井水有心树果子的光,浇了长得快。”土生点头,星芽点头,无尘点头。他们每天来浇水,树长得很快。十天,小苗长成了小树。二十天,小树长成了大树。三十天,大树开花了。花是银白色的,五片花瓣,和小光手上的灯一样的顏色。土生看著那朵花,问:“花能摘吗”小光说:“能。摘了泡水喝,能静心。”土生摘了一朵,泡在水里,水变成了银白色,喝了一口,凉凉的,心真的静了。他笑了。“好用。”星芽也摘了一朵,泡水喝,她的心跳慢了,不急了。她平时心跳很快,总是著急,喝了花水,不急了一点点。她问小光:“能天天喝吗”小光说:“能。但不能喝多。喝多了,心会静得过头,不想动了。”星芽点头。“那我一天喝一朵。”小光摇头。“三天喝一朵就够了。”星芽把花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第三个任务,是守灯。小光带他们进万灯之门。门敞开著,门缝里透出一万盏灯的光,亮得像太阳。土生第一次进去,被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用手遮著眼睛,从指缝里看那些灯。灯很多,一排一排,望不到头。灯在烧,银火在灯罩里跳,一明一暗,像心跳。他问小光:“这些灯都是谁点的”小光说:“很多人点的。有守灯人,有守世者,有走桥的人。你以后也能点。”土生走到最近的一盏灭灯前面——还有灯灭著,不是一万盏都亮了,是新的灯一直在长,心树每结一颗果子,万灯之门里就多一盏新灯。新灯是灭的,需要人来点。土生把手按在新灯上,手没发光,灯没亮。他问小光:“为什么我的点不亮”小光说:“因为你的手还没变成灯。你得先种树,擦桥,浇花。种多了,擦多了,浇多了,你的手就会发光。发光了,就能点灯了。”
土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泡,有泥,但不发光。他把手贴在灯座上,灯座是凉的,冰凉的。他闭上眼睛,感受灯座传来的温度。凉意从手心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臟。他的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跳得比以前慢。他睁开眼睛,看著那盏灭灯,灯还是灭的,但他感觉灯在看他。灯是活的,只是没亮。他对灯说:“我会让你亮的。”灯座凉了一下,像在说“好”。
星芽也走到一盏灭灯前面,把手按在灯座上。她的手也不发光,灯也没亮。但她闻到灯座上有一种味道,甜的,像心树果子的味道。她闻了很久,记住了那个味道。以后她再进万灯之门,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哪盏灯是新长的,哪盏是旧的。她问小光:“旧灯不用点了吗”小光说:“旧灯已经亮了,不用点了。新灯需要点。你闻到甜味的那盏,就是新灯。”星芽点头。她用鼻子在万灯之门里走来走去,闻到了很多甜味,很多新灯。她数了数,有上百盏。她问小光:“我能一次点很多盏吗”小光说:“不能。一盏一盏点。点多了,手会累。手累了,就点不亮了。”星芽点头,走到最近的一盏新灯前面,把手按在灯座上。没亮。她按了很久,手都麻了,灯还是没亮。她问小光:“为什么按不亮”小光说:“因为你的心没静。你急著点亮它,它就不亮。你不想它亮了,它可能就亮了。”星芽闭上眼睛,不想灯了。她想著心树的花,想著桥面的灰,想著井里的水。她的手开始发热,灯座也开始发热。她睁开眼睛,灯亮了,银白色的火在灯罩里跳。她看著那盏亮了的灯,笑了。“我点了一盏。”小光点头。“你点了一盏。明天再点一盏。一天一盏,一百天点一百盏。点多了,手就亮了。”
星芽看著自己还没发光的手,手还是原来的样子,有茧,有泡,有泥。但她不急了。她知道,手会亮的。她等著。
无尘是三个徒弟里最特別的。他看不见灯,看不见光,但他能感觉到。他站在万灯之门里,闭著眼睛,用皮肤感受灯的温度。灭灯是凉的,亮灯是温的,新灯是甜的。他走到一盏新灯前面,把手按在灯座上。灯座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灯座里面有一颗种子,在等水浇。他把自己的心分了一小块,从胸口挤出一颗光点,按进灯座里。灯亮了,不是银白色的,是透明的,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灯在烧,火是凉的,不烫。他把手贴在灯罩上,凉意从手心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臟。他的心跳慢了,静了。他笑了。“我点了一盏看不见的灯。”小光看不见那盏灯,但她能感觉到。灯在烧,火是凉的,在空气里形成一股冷风。她伸手去摸,摸到了灯罩,凉的,像冰。她问无尘:“这盏灯能给谁用”无尘说:“给看不见的人用。他们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凉。凉了,就知道灯亮了。”
小光点头。她把那盏透明的灯从灯座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走出万灯之门,掛在心树的树枝上。透明的灯在树枝上晃了晃,然后稳住了。凉风从灯里吹出来,吹过桥面,吹过桥头市。人们感觉到一阵凉意,不是冷,是凉,像夏天的风。他们抬头看心树,看见树上多了一盏看不见的灯,但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笑了。“又有一盏新灯了。”小光也笑了。她对著那盏透明的灯说:“你好好亮。我替你守著。”灯亮了一下,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凉风大了一点点。它在说“好”。
晚上,小光坐在心树上看星星,无尘闭著眼睛闻花香。小光问他们:“你们今天学到了什么”土生说:“擦桥。桥乾净了,走路不滑了。”星芽说:“点灯。心静了,灯就亮了。”无尘说:“种树。树长大了,就有花了。花开了,就有凉风了。”小光点头。“你们学得很快。明天继续。”土生问:“明天学什么”小光说:“学守。守桥,守树,守灯。守一天,守一年,守一辈子。”土生点头,闭上眼睛,睡著了。星芽也睡著了,无尘也睡著了。三个小孩靠在心树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靠心树处了,但他能看见那三个小小的影子,靠在树干上,像三颗小小的果子。他笑了。“有徒弟了。好。”他闭上眼睛,也睡著了。心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果子的光照著他们,银白色的,暖暖的。桥头市的光也亮著,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像一片彩色的海。小光坐在光海里,双手在发光,心在发光。她是这片海里的灯塔,不最亮,但最稳。她的光不闪,不灭,一直亮著。她守著自己,守著徒弟,守著陈砚,守著桥,守著树,守著灯。守著一万盏亮著的灯,守著无数颗还在跳的心。她会一直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