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万兽围残楼 青衫现尘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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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白日总是短得惊人，方才还斜斜铺洒在残楼断壁上的天光，不过短短三个时辰，便向着西边天际沉沉坠去，将漫天翻卷的风雪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转瞬又被迅速蔓延开来的暮色彻底吞噬。残楼废墟本就阴冷昏暗，夜幕初临之后，更是彻底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高楼黑影幢幢，断裂高架悬空倒伏，宽阔马路深埋雪下，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凄厉声响，一声声敲在人心头，让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发绷得快要断裂。
三号残楼前的空地上，天关学院的队伍已经在此历练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日头正中，走到暮色四合。
周擎立于队伍最前方，一身导师长袍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凝气境巅峰的灵气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始终将整支队伍护在中央，不敢有半分松懈。三个时辰不间断的警惕、探查、压阵、应急，即便以他沉稳深厚的修为，也耗去了大半灵气与心神，眉宇间染上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片不可撼动的山岳，替身后所有学员挡着外界的凶险与寒意。
他抬眼望了一眼渐渐暗下的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与残楼顶端相连，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周擎眉头微微一蹙，沉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气息微喘的学员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时辰差不多了，暮色一落，废墟之中夜行异兽便会开始活跃，它们的感知比白日里的异兽敏锐数倍，攻击力也更加狂暴，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整队，检查自身状态，收好战利品，我们沿原路撤离，返回天关城，不得拖沓，不得掉队。”
此言一出，在场十几名学员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三个时辰的肩膀，下意识微微松弛下来。
三个时辰的连续历练，没有片刻真正的休息，从楼道内的伏击，到楼宇间的搏杀，从低阶冰纹狼，到影翼雀、灰毛鼠，几乎每一步都走在生死边缘。队伍里的学员，绝大多数都处在入气境与洗髓境，灵气本就不算充盈，经过连番战斗，几乎人人灵气耗损七八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轻伤，有的被异兽利爪扫破肌肤，有的被灵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衣衫被风雪打湿，又被体内灵气与体温烘干，反复数次，又冷又累，双腿发酸，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可即便疲惫到了极点，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面露苦色。
每个人的眼神，都比出发时更加明亮、更加沉稳、更加坚定。
三个时辰的生死磨砺，早已将他们身上的青涩、浮躁、胆怯一点点磨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修士该有的坚韧、果敢与默契。他们手中的兽核袋微微鼓起，那是用勇气与汗水换来的成长印记，是从入气境走向洗髓境、从懵懂走向成熟的最好证明。
苏小巧背着那只半旧的木质医箱，小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与雪沫，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显得有几分狼狈。可她依旧强撑着灵气耗竭的身体，蹲在一名手臂被冰纹狼爪风扫伤的学员身旁，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枚淡绿色的疗伤符，柔和的入气境后期灵气缓缓注入符纸之中，淡绿色的微光轻轻笼罩在伤口上，快速止血镇痛。
她的灵气早已所剩无几，小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坐下休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位同伴，仔细确认没有人重伤垂危，没有人气息紊乱，才长长松了口气，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晃，连忙扶住身旁的断墙，才勉强站稳。
石大壮拄着那柄半人高的精铁巨斧，粗壮的手臂肌肉紧绷，魁梧的身躯上沾了不少兽血与雪沫，结成薄薄的冰碴，看起来颇有几分凶悍。他是洗髓境初期，肉身强横，一路都冲在最前方挡伤抗敌，硬生生扛下了数次异兽的正面扑击，此刻巨斧拄地，才能稳住微微发软的双腿，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可听到撤离二字，憨厚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轻松，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野靠在一面残破的墙壁上，揉着发酸发软的双腿，他一路负责探路、警戒、侦查、示警，精神始终高度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此刻听闻可以撤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原本灵动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疲惫。
柳轻烟冰剑归鞘，清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冰系功法本就极其消耗灵气，她一路数次出手压制异兽，冰刃、冰封、冰域接连施展，洗髓境中期的灵气几乎被抽空，周身淡淡的寒气都微弱了不少。可她依旧挺直脊背，守在队伍外侧，眼神锐利如剑，习惯性地警惕着四周阴影，不肯有半分懈怠。
林清雪闭目调息，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入气境巅峰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弥补着巨大的消耗。她一路以灵魂感知力笼罩全场，提前预警、辨别异兽方位、探查危险气息，心神消耗远超旁人，此刻脸色发白，眉心微微蹙起，却依旧在第一时间强行睁开双眼，灵气微动，将感知范围再次铺开，仔仔细细探查着四周最后一遍，确认暂时没有异常气息，才轻轻点了点头。
其余学员也大多相仿，人人灵气耗竭，身心俱疲，却没有人瘫倒在地，没有人面露惧色，一个个互相搀扶，互相提醒，检查兵器、收好兽核、整理衣物，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终于可以回去了……再打下去，我体内的灵气都要彻底空了，连站都站不稳。”
“刚才那几头冰纹狼是真的凶，若不是大壮哥挡着，我恐怕就要被抓伤了。”
“跟着导师一起，总算是有惊无险，这次历练收获真的太大了，我感觉自己快要突破到洗髓境了。”
“快些走吧，天黑之后这地方实在太吓人了，想起北疆武修院那几个人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就浑身发冷。”
低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归家的期盼。三个时辰的凶险与疲惫，在即将撤离的时刻，都化作了一丝淡淡的轻松。
周擎看着眼前这群少年，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三个时辰，无一人重伤，无一人掉队，无一人擅自离队逞强，所有人都在战斗中成长，在配合中默契渐生，在生死中守住本心。这对于一群刚刚踏入修行路不久的入气境、洗髓境学员而言，已经是一次极为完美的外围历练。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神色再次恢复严肃，声音沉稳有力：“轻松归轻松，警惕不能丢。陆野，你再辛苦一番，向前探查百丈，确认撤离路线安全，没有异兽盘踞；其余人分列两队，前后警戒，互相照应，沿原路返回，不得喧哗，不得脱离队伍，即便即将离开，也不可大意半步。”
“是，导师！”
陆野立刻应声，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发酸的脸颊，身形一晃，如同灵猫一般，便要掠向前方路口，探查撤离路线。
便在他脚尖刚刚离地的刹那——
“呜——嗷——！！！”
一声低沉、凶戾、刺骨的兽吼，骤然从左侧倒塌的墙体后方炸响！
这一声吼声并不算高亢尖锐，却带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腥气与野性凶威，如同冰冷的刀刃，瞬间刺破呼啸的风雪，直直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扎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周擎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一缩！
“有情况！全员戒备！！”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原地！
原本刚刚松弛下来的学员们，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浑身一僵，刚刚放松的心神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有人下意识握紧手中兵器，灵气不顾消耗地疯狂运转，脚步飞快移动，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阵型，背靠背、肩并肩聚拢在一起，眼神警惕而紧张地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苏小巧立刻将医箱护在身后，双手飞快结印，体内仅剩的疗伤灵气全力调动，淡绿色的微光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为同伴疗伤；石大壮瞬间跨步上前，巨斧横在胸前，洗髓境初期的肉身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坚实的铁塔，挡在队伍最前方；柳轻烟冰剑瞬间出鞘，寒气四溢，冰冷的灵气顺着剑身流淌，随时准备出手攻伐；林清雪眉心一紧，感知灵气如同潮水般铺开，脸色瞬间一白，声音急促而颤抖地响了起来。
“导师！是异兽！不止一头！左侧、后方、右侧、斜前方……全都有异兽气息！数量……数量不少！至少十几头！”
话音未落！
“吼！”“唳！”“吱吱——！”“嗷呜——！”
数道凶戾的兽吼同时响起，从废墟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瞬间将整支队伍包围！
左侧倒塌的墙体之后，三头通体雪白、毛发如同坚冰、利爪泛着寒芒的冰纹狼，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每一头都身高丈余，气息凶戾，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人群，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境界清一色入气境巅峰，乃是外围最常见的攻击性异兽。
右侧断裂的天桥之下，五只体型比寻常鼠类大数倍、皮毛灰黑、尖牙锋利、四肢矫健的灰毛鼠，飞快窜出。它们速度极快，在雪地上来回游走，吱吱怪叫，不断寻找着阵型的破绽，境界在入气境中期，擅长骚扰与偷袭。
后方撤离的路口，两头通体漆黑、双翼如刀、喙尖如铁的影翼雀，猛地从高空俯冲而下，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目光锁定队伍后方毫无防备的学员，境界同样是入气境巅峰，擅长空中突袭。
甚至连斜前方残破的广告牌后，都窜出两头尖齿獠牙的雪地獠猪，横冲直撞，气息狂暴，同样是入气境异兽。
这些，全都是残楼废墟外围最常见的低级异兽。
若是平日里，十几头低级异兽，对于整支队伍而言，并不算太大的威胁。
可此刻，它们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某种神秘的指引一般，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一同聚集而来，形成合围之势，将天关学院十几名灵气耗竭的学员，死死围困在中央，不留一丝空隙，不留一条退路！
周擎眼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心中那一丝不安，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在废墟历练十余年，太清楚异兽的习性。低级异兽灵智低下，大多各自为战，抢夺食物，互相厮杀，极少出现如此整齐划一的合围之势，更不会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毫无征兆地一同袭来。
这绝不是正常的异兽觅食，更不是偶然的相遇。
这是……有预谋的围杀！
“不要慌！阵型绝对不能乱！乱则必亡！”周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凝气境巅峰的威压，瞬间稳住众人慌乱的心绪，他手腕一翻，一柄青色长剑瞬间出鞘，灵气灌注其中，青光湛湛，“石大壮正面防御三头冰纹狼，柳轻烟腾空压制影翼雀，其余三人一组，联手解决灰毛鼠与獠猪，苏小巧守在阵中随时疗伤，我来压阵策应！速战速决，打完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一连串指令，瞬息间下达，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即便灵气耗竭，即便身心俱疲，即便被异兽合围，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崩溃。
历经三个时辰的生死磨砺，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只会害怕的少年。
战斗，一触即发！
石大壮怒吼一声，体内仅剩的洗髓境灵气疯狂爆发，肌肉高高隆起，精铁巨斧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正面迎上三头扑来的冰纹狼。“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火星四溅，狼爪与巨斧狠狠相撞，强横的力量冲击波四散开来，石大壮脚下踉跄后退两步，却硬生生扛下了三头冰纹狼的第一轮猛攻，没有让它们突破防线半步。
柳轻烟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掠起，冰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三道凝练的冰刃破空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气，直逼空中俯冲而下的影翼雀。冰系灵气瞬间扩散，冻结一方空气，形成一片小小的冰封领域，硬生生限制住影翼雀的速度与飞行轨迹，不让它们偷袭得手。
其余学员立刻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剑光、拳风、灵气光芒交织在一起，虽然灵气不足，招式也算不上精妙，却配合得默契无间，招招不离异兽弱点，稳扎稳打，一步步压制灰毛鼠与雪地獠猪的攻势。
苏小巧守在阵型最中央，小脸严肃，目光飞快扫过全场，一旦有人被异兽利爪抓伤、被灵气震伤，立刻一道柔和的疗伤灵气打出，淡绿色的微光笼罩伤口，快速止血、稳住气血。她的灵气早已所剩无几，每一次出手，都脸色发白，却依旧咬着牙坚持，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一时间，兽吼、怒喝、金铁交鸣、冰棱破碎、灵气炸裂之声交织一片，响彻在残楼废墟之上，呼啸的风雪都被狂暴的战斗余波激荡得四散纷飞，雪沫子漫天飞舞，视线一片模糊。
这些异兽皆是低级，境界与学员相仿，数量虽不算少，可在周擎压阵、学员配合默契的情况下，局势并不算完全失控，反而渐渐被学员们稳住，一点点占据上风。
不过半柱香时间。
第一只灰毛鼠被三名学员联手斩杀，哀嚎一声倒在雪地之中，兽核被快速取出；
紧接着，一头冰纹狼被石大壮一斧劈中要害，鲜血喷涌，倒毙在地；
两头影翼雀被柳轻烟冰刃冻结翅膀，重重摔落在雪地上，被补刀斩杀；
雪地獠猪也被众人围杀，气息断绝。
残存的低级异兽，只剩下七八头，气势大减，凶戾消散不少。
战斗节奏，几乎完全掌控在天关学院队伍手中。
周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放松，暗道还好只是低级异兽，以众人如今的状态，拼尽全力，足以应对，只要快速清完残存异兽，便能顺利撤离。
他抬步上前，准备出手，以凝气境巅峰的实力，快速结束这场战斗，避免夜长梦多。
可就在他脚尖刚刚踏出的刹那——
异变，再生！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更加厚重、更加充满压迫感的兽吼，猛然从三号残楼漆黑幽深的入口处炸响！
这一声吼，不再是低级异兽的嘶鸣与狂吠，而是带着洗髓境威压的凶威，如同山岳压顶，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吼声落下的瞬间！
三道庞大、狰狞、充满威慑力的身影，从三号残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楼道中，缓缓踏出，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每一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让残存的低级异兽瑟瑟发抖，俯首帖耳！
为首一头，通体漆黑如墨，皮毛如同钢铁铸造，坚硬无比，身形比普通冰纹狼大数倍不止，肩宽丈余，獠牙外露，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一双狼眼赤红如血，充满嗜血与狂暴——黑甲狼，洗髓境初期异兽，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低级异兽的王者！
左侧，一头浑身覆盖暗黄色岩石铠甲的巨熊，身高两丈，四肢粗壮如柱，熊掌宽大厚重，一巴掌下去，足以击碎金石，每一步踏下，都让雪地凹陷一个深深的脚印，气息厚重如山——岩甲熊，洗髓境初期异兽，防御无双，冲击力恐怖！
右侧，一条数丈长、水桶粗细的斑斓巨蛇，鳞片光滑如镜，蛇信漆黑如墨，不断吞吐，滴落的毒液落在雪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蛇眼冰冷阴毒，死死盯着人群——毒牙蟒，洗髓境中期异兽，毒性猛烈，速度极快，最为凶险！
三头上古异兽，清一色中等异兽，境界远超在场所有学员，甚至远超大部分历练导师！
一出现，便瞬间封锁了队伍撤离的唯一前路，堵死了所有生机！
低级异兽还未清完，中等异兽悍然登场！
前后夹击，上下合围，绝境降临！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学员脸上刚刚泛起的轻松与希望，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刚刚燃起的斗志与勇气，如同被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们已经战斗了三个时辰，灵气耗竭，身心俱疲，伤痕累累，就连应对七八头残存的低级异兽，都要拼尽全力，气喘吁吁。
此刻，再加上三头上等中等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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