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侠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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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韵放轻了脚步,她从小在这老宅长大,三岁跟着爷爷扎马步,五岁学拳架,七岁练推手。爷爷的太极,她看了十几年,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可每次看着爷爷打拳,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藏在绵软招式下的磅礴内劲,那是数十年的功底与家传底蕴,是旁人学不来的精髓。
一套拳打到收尾,方天硕收势而立,双脚稳稳钉在地上,长舒一口浊气,气沉丹田,周身的气息缓缓归拢。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径直传了过来:“二丫头,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陪我过两手。”
方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步走进堂屋。“爷爷,您耳朵也太灵了,我都没敢出声。”
“你这丫头的脚步,我闭着眼都能听出来。”方天硕转过身“少贫嘴,赶紧站好,陪爷爷推几圈,好久没跟你过招,手都痒了。”
方韵应了声“好”,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一正,走到方天硕对面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摆出了太极推手的起手,周身的精气神瞬间凝聚。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同时微微颔首,下一秒,双手轻轻相触。
掌心贴合的瞬间,两股力道悄然缠上。没有拳打脚踢的激烈,没有硬碰硬的蛮力,只有太极独有的缠丝劲,在两人掌心、手腕、小臂之间流转。
这便是方家祖传的太极推手,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妙在一个“巧”字。祖孙俩你来我往,脚步缓缓移动,身影交错,衣角翻飞,双手黏连不离,进退之间,默契十足。招式行云流水,劲路环环相扣,内行人一看便知,这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功底,绝非花架子。
“二丫头,劲路稳了不少,比刚回来时候强多了。”方天硕一边推手,一边开口说话,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因为过招而紊乱。
“您这劲太沉了,我怎么都绕不开。”
“绕不开就对了。”方天硕朗声笑了起来,掌心的力道依旧不急不缓,“咱们方家的功夫讲究刚柔并济,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不行,吃劲、卸劲的本事,还没丢。对了,跟你说个事,这个周末你有没有空?陪我去一趟南京。”
方韵手上的动作不停,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南京?是去看陈爷爷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方天硕点头,掌心的力道轻轻一送,又稳稳收回,“那老东西前前后后打了好几个电话,天天催我过去聚聚。几十年的老战友了,推脱不过,你陪我走一趟。”
“陈爷爷啊!”方韵眼睛一亮,推手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我都好多年没见他了!小时候我跟着您去南京他家玩,还把他家大孙子给打哭过呢!那小子比我小两岁,顽劣得很,非说我的功夫是花架子,我一把就把他按在石桌上,他哭得震天响,把陈奶奶都引出来了。”
说起这件旧事,方天硕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小霸王,一点亏都不肯吃!那小子当年才五岁,被你按得动弹不得,哭着找他爷爷告状,你陈爷爷非但不生气,还笑着说我们方家的丫头,有血性,比他家小子强!”
“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说我是花架子!”方韵撇撇嘴,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与爷爷依旧缠得难解难分。
方天硕收了笑,眼神里泛起几分怀念的光,掌心的力道依旧沉稳,缓缓说道:“说起来,你陈爷爷的功夫,还是我教的呢。当年我们俩一起参军,分在同一个班,他刚进部队,看我练拳,天天缠着我,让我教他两手。”
“咱们方家的功夫,不外传,可他那股子轴劲儿,我实在拗不过。就教了他几套基础的拳架和推手,没想到这老东西悟性还不错,练得有模有样。”方天硕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论打架,论真功夫,我让他一只手、一只脚,他都近不了我的身。那时候班里比武,他每次都被我按在地上,输了还不服气,转头又缠着我学。”
方韵听得津津有味,她从小听爷爷讲部队的故事,却从没听过爷爷和陈爷爷学拳的过往,不由得好奇追问:“真的呀?那陈爷爷功夫这么差,怎么后来当了大官呀?”
“功夫差不代表本事差。”方天硕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你陈爷爷别的不行,打仗是真厉害!那脑子是真灵光,那时候部队里遇到的硬仗、恶仗、啃不下来的仗,全是他出谋划策,硬生生给啃下来的。”
“有一回在边境,我们班被敌人包围,弹尽粮绝,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你陈爷爷冷静得很,观察地形,分析敌情,带着我们绕后突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全班十几号人,一个都没少。”方天硕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那个枪林弹雨的岁月,“论舞枪弄棒、打架过招,他拍马都赶不上我;可论行军打仗、运筹帷幄,我给他提鞋都不配。你陈爷爷,是真正的将才。”
祖孙俩一边推手,一边聊着陈年旧事,时光仿佛在堂屋里慢了下来。
方韵听得心潮澎湃,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爷爷掌心的力道越来越沉,那股家传的内劲缓缓透出来,如同暗流涌动,让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她紧咬着牙,用尽浑身解数卸力、缠劲、反击,可方天硕的招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她怎么突破,都被稳稳挡了回来。
又过了数招,方天硕眼中精光一闪,掌心的巧劲骤然迸发,看似轻轻一推,却蕴含着太极“四两拨千斤”的精髓。方韵只觉得一股绵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她脚下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一连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爷爷!您耍赖!”方韵揉着微微发麻的手腕,嗔怪地喊了一声,脸上却满是敬佩,“您都七十三了,还这么厉害,真是老当益壮!这巧劲,我再练十年都赶不上!”
方天硕收了手,背着手站在原地,哈哈大笑:“二丫头,爷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功夫是练了一辈子的,你要是现在能赶上,那我方家的功夫岂不是不值钱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方韵,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二丫头,你还和当年被你打哭的那个小娃娃,还有个娃娃亲呢。”
方韵原本正弯腰揉着脚踝,闻言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爷爷!您胡说什么呢!什么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我和你陈爷爷喝酒,一时兴起定下的。”方天硕掰着手指回忆,“那娃叫啥名字来着……哦,对了,陈洛河!就是当年被你打哭的那个小屁孩。当年我们俩开玩笑,说要是生了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没想到还真对上了。”
“那都是玩笑话,作不得数的!”方韵跺了跺脚。
“什么玩笑话,在我这就是数。”方天硕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走到方韵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二丫头,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别总耗着,赶紧找个人嫁了,成个家,有人疼你,有人照顾你,爷爷才能放心。”
方韵上前一步,紧紧挽住方天硕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爷爷,您这就嫌弃我了?觉得我留在老宅里,碍您的眼了?”
“傻丫头,爷爷怎么会嫌弃你。”方天硕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好,不嫁就不嫁。”方天硕轻轻拍着方韵的手背,声音温和,“爷爷不逼你,你想陪着爷爷,那就陪着。爷爷的身子骨还硬朗,再陪你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