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卑鄙的我（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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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到家的路，平时要走十几分钟。今天走了多久，我不清楚，只知道现在也还在路上。

“哐当！”

背后传来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我没有回头……或者说不敢，因为那听起来像是水桶被踢翻了。

我害怕的是一回头看到的是那些本该落到我身上的挨打和谩骂现在正围攻黑木同学……虽然知道那样的事情再怎么也不会在这里发生。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书包随着身体一上一下的，拉链头撞在包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信号灯正好变成红色，我停了下来。

旁边的便利店亮着，有学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饮料，说说笑笑的，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裙摆被吹得晃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

信号灯变成绿色，我跟着人流穿过马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我夹在中间，不用想该往哪走，只要跟着就行。

过了路口人群就散了，大家都有要去的地方——回家的，去便利店的，去车站的……只有我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不，我知道的。我应该回家。只是脚有些不听使唤。

被黑木同学赶走的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

“回来了优希？”

玄关的灯还亮着，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汤勺，她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轻轻的，软软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

“帮同学做值日了……”

从嘴里飘出来的声音有些模糊，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清楚。

“但是这也太晚了一点吧？”

“下次不会了……”

我翘着单脚换鞋，想把那只黏糊糊的脚从鞋里抽出来，但湿透袜子就像是和鞋子黏在一起了一样，半天没脱下来。

“优希，”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手一滑，鞋子掉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拎起鞋子，低头朝浴室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希望妈妈不会注意到裙子上的水迹，希望她不要再问，就这样让我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记得把手洗干净，饭马上就好了哦，饿了吧？”

“知道了……”

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也许有，但被别的东西压着，分辨不出来。

脑子里也很乱，像有人把一堆碎纸片塞进来，每一片上都写着字，但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快滚吧”

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了，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用的并不是这么恶劣的词语，但其实表达的意思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没有生气，也不觉得难过，只是……黑木同学说得很对。

我这样没用的人……是不是不存在比较好……

“优希——饭好了哦——”

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知道她并不是在催促我，但还是不由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米饭、味噌汤、煎鱼还有凉拌海带，爸爸因为要加班所以往往会工作到很晚，大部分时间晚饭都是和妈妈一起吃的。

鱼肉很嫩，一碰就碎了，掉在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用筷子把那小块鱼肉拨来拨去，拨了很久，最后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不是鱼的错。是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每咽一口，就堵一下。我又夹了一口米饭，嚼了很久，还是咽不下去。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妈妈坐在对面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没有……”

我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味噌汤。汤是热的，滑过喉咙的时候那股堵着的感觉松了一点。我赶紧又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次倒是咽下去了，但不想再吃第二口。

“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做完值日感觉有点累……”

“吃不下就不用勉强了，先放着吧。”

“嗯。”

我把筷子放下，碗里还剩大半碗饭，鱼也只夹了一筷子。我盯着那些饭菜，觉得自己连吃饭都做不好。

“优希，昨天你就没休息好了，今天要记得早点休息哦。”

“嗯……”

◇

钻进被窝，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那光晕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到不了的地方来的。

闭上眼睛，没有睡意，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开年时贴的日历，还是樱花的那张。四月已经过了，我却忘了换。日历上樱花粉粉的，开得很满，和学校里那些落尽的樱树不一样。

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从缝隙里能看到对面楼的窗户，黑着灯，大概早就睡了。

被子裹得太紧，闷得厉害，松开一点，又觉得不够安心。再翻个身，被子被卷成一个团，压在身下，我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放弃了，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说话，我下意识地按住肚子，等了一会儿，它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对我的处理方式表达不满。

晚饭没怎么吃，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不想起来，不想开灯，不想被妈妈发现我还没睡。

可是胃在叫。一声接一声的，铁了心要提醒我……你连照顾自己也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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