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六千一百八的秤!王德发的手在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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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
“差九百块。”
王德发脸上挂不住了。
“柜子里现金不够。”
陈江海看着他没说话。
“你等着。”王德发转身就跑。
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
几分钟之后又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叠钞票。
“九百整,你数。”
陈江海接过来点了一遍。
九张一百的,整整齐齐。
“六千一百八十块,数对了。”
他把所有的钞票归拢到一起,重新塞进布袋子里。
袋口拧紧,往棉袄里怀一揣。
沉甸甸的。
“王经理,鱼你拉走。”
“放心,一条不少。”王德发冲小刘和另一个伙计一挥手,“赶紧装车拉回去,黄花鱼放冷库,温度调到零下。”
两个伙计推着板车往饭店方向走了。
码头上安静了下来。
陈江海靠在船舷上,用手掌拍了拍怀里那个布袋子。
六千一百八十块钱。
加上家里炕底的一万一千多,光现金就一万七千多了。
带鱼和鲅鱼还没卖。
“陈兄弟。”王德发没走,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说南湾村码头上还有九千七百斤带鱼和八百斤鲅鱼。”
“对。”
“带鱼我能吃三千斤。”
陈江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三千斤?”
“再多吃不下了,冷库就那么大,黄花鱼进去之后剩不了多少空间。”
“三千斤带鱼你出什么价?”
“一块。”
“一块一。”
王德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行,一块一就一块一,你什么时候送过来?”
“我不送,你派车去南湾村码头拉。”
“派车?”
“带鱼不像黄花鱼那么金贵,拖拉机颠两下不影响品相,你派一辆拖拉机去南湾村码头,找我的人大柱接,过秤装车拉走。”
王德发盘算了一下。
“行,我今天下午就安排车去,三千斤带鱼,一块一一斤,总价三千三百块,到了之后过秤付款?”
“到了之后过秤付款。”
“鲅鱼呢?”
“鲅鱼你要不要?”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
“鲅鱼我们饭店用得少,一周也就二三十斤,八百斤我吃不下。”
“那鲅鱼我另找下家。”
“行,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王德发压低了声音,“县城这边的鲅鱼价格不太好,八毛到九毛之间,你要是在镇上卖还贵一点。”
“我知道。”
“那剩下的六千七百斤带鱼你怎么办?”
陈江海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直了身子,望着码头远处停泊的几条老旧驳船。
六千七百斤带鱼。
王德发只能吃三千斤。
剩下六千七百斤带鱼如果全走王德发的渠道,他的冷库放不下,只会压价。
但在南湾村码头放着也放不了太久。
天冷归天冷,到了后天中午温度一上来,带鱼的鲜度就扛不住了。
最迟明天之内,六千七百斤带鱼必须全部出手。
“王经理,临海县城除了你,还有哪家大的单位食堂能一次吃下千把斤带鱼的?”
王德发想了想。
“县纺织厂的食堂大,一千多号工人,不过他们有固定的采购渠道。”
“纺织厂食堂的采购你认识?”
“认识倒是认识。”
“帮我引荐一下,带鱼一块钱一斤,品相你也看到了,比供销社的强十倍,一千多号工人的食堂,一千斤带鱼不到一块钱一个人。”
王德发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是想让我帮你牵线搭桥?”
“帮忙引荐,中间人的好处你不会不收吧?”
王德发笑了。
“陈兄弟,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行,纺织厂的老孙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不过他那边能不能吃得下,我不敢打包票。”
“问一下又不花钱。”
“那你在这等着还是先回去?”
“我先回南湾村,带鱼和鲅鱼的事你帮我问完了传个话到村里。”
“怎么传?”
“让你那个小张下午跟着拖拉机一块去南湾村,顺道把纺织厂的回话带给大柱。”
王德发点了下头。
“行,下午安排。”
陈江海从船舷上直起身来。
怀里揣着六千一百八十块钱的布袋子沉甸甸地贴着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黄胶雨靴。
靴子上的鱼鳞水渍在阳光下已经干成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王经理,还有一件事。”
“你说。”
“对虾,一百斤出头,在石浦镇供销社冰柜里冻着。”
“对虾?”王德发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虾?”
“野生大对虾,巴掌长的个头,品相你放心,结冰之前都是活的。”
“冻虾能卖多少?”
“两块五到三块。”
王德发摇了摇头。
“对虾我不收。”
“为什么?”
“饭店的对虾走的是水产站的统一供货,有定点采购渠道,我私下收你的虾进不了账,被查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陈江海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黄花鱼和带鱼可以走饭店采购的大账,但对虾这种高端食材在1983年走的是另一条线。
“那对虾我自己想办法。”
“你可以问问县招待所的后勤,他们三月份省领导视察的菜单里要对虾。”
“招待所的后勤你认识?”
“不太熟,但赵副局长认识。”
陈江海想了想,没有接话。
赵副局长那条线暂时不能用得太频。
一次帮忙是人情,两次三次就变成了交易。
他心里有数。
“对虾的事不急,我再想想。”
“行。”王德发拍了拍手,“那我先回去安排了,下午派拖拉机去南湾村拉三千斤带鱼,小张跟车带话。”
“好。”
王德发转身往饭店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陈兄弟。”
“你那个沉鱼沟,以后还打算去吗?”
陈江海靠在船舷上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一万五千斤鱼,四条船,半天时间。”王德发的嗓音里藏着说不清的感慨,“我在临海县卖了十几年鱼,没见过这种阵仗。”
“以后有机会再说。”
王德发笑了一下,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了。
码头上恢复了寻常的忙碌。
搬货工人扛着麻袋来来往往。
一条柴油驳船突突突地靠了岸,船上的人朝码头丢下缆绳。
陈江海一个人站在楚辞号旁边。
他从怀里把布袋子拿出来,又摸了一把。
六千一百八十块。
加上下午王德发来拉三千斤带鱼的三千三百块。
光这两笔就是九千四百八十块。
还有六千七百斤带鱼和八百斤鲅鱼没卖。
还有一百斤冻虾没出手。
他把布袋子重新揣回怀里,解开楚辞号的缆绳,跳上驾驶舱。
启动按钮一按,135型柴油机嗡地一声响了起来。
铁甲船缓缓离开码头。
船头劈开波光粼粼的海面,朝东北方向的南湾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