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归墟怒潮,深海的叩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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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的夜,不像江州。
江州的夜再沉,远处总有灯。小区门口有便利店,街角有人卖夜宵,窗户里偶尔会传出孩子哭闹或电视声。
东海深处的夜,只有黑。
黑得像一块巨大的铁幕,压在海天之间。狂风卷起十几米高的巨浪,一次次砸向大夏重型驱逐舰的舰身。甲板在风雨中起伏,探照灯的光柱被雨水切得支离破碎。
陈锋立在船尾甲板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甲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已经整整一天半没有休息了。
从苍南到岭南,再到东海,他就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但此刻真正直面风暴的,另有其人。
舱门吱呀一声打开,萧天策走了出来。他身上那件特制的抗压潜水服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说是潜水服,其实更像一层贴身的黑色皮肤。没有笨重维生模块,没有外骨骼辅助,甚至没有足以让普通潜水员在深海保命的全套循环系统。
在一万一千米的深海,那些东西没有意义。
潜航器一旦破裂,所有设备都会在瞬间被水压碾成废铁。
陈锋迎上去,声音几乎被风撕碎:“殿主,归墟岛外围能量护罩不稳定,潜航器最多靠近到三百米。天机院建议先投放无人探针。”
萧天策凝视着漆黑的海面,银簪紧贴在他胸前,灼热的温度如同刚淬过火的银针。簪尾那道裂开的
"云
"字纹路正持续散发着异常的热度。
咚。咚。咚。
这节奏不同于暗锚的律动,显得更为轻快急促。仿佛在遥远的海域深处,有人正用指节轻轻叩击着一扇厚重的石门,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陈锋紧咬牙关,声音里透着紧绷:
"许照警告过,潮骨的反应很可能是陷阱。
"
"我明白。
"
"明知如此还要下去?
"
萧天策的目光扫过来,陈锋顿时哑然。
换作是他,若无反顾。萧天策不过是比旁人更清楚这份执着的代价。
通讯器突然亮起,许照沙哑的声音传来:
"萧先生,归墟岛并非寻常岛屿。那是沉睡在深海沟底的源海遗迹,承受着一千一百个大气压的水压,外围更有潮汐护罩环绕。您若强行开启舱门......
"
萧天策走向潜航器。
那台深海潜航器悬在吊臂下,通体钛合金,外形像一枚黑色鱼雷。表面刻了临时加装的稳定阵纹,每一道阵纹都由天机院的人连夜用源海晶核频率校准过。
许照的声音仍在通讯器中回荡:
"至少等防护罩完全破裂后再考虑出舱......
"
"许照。
"萧天策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属下在。
"
"我不出舱,谁来破除防护罩?
"
通讯器陷入长久的静默,只有风雨拍打舱壁的声响愈发急促。
陈锋双眼泛红,手指微微颤抖着为萧天策扣紧潜航器的舱门。
"殿主......
"
萧天策在舱口驻足。
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等您回来,苏小姐那边......请您亲自解释。这次,属下不会再替您圆场了。
"
萧天策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忽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
"
随着一声轻响,舱门缓缓闭合。机械吊臂开始运作,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潜航器缓缓下降,最终与海面接触的刹那,外界呼啸的风暴声戛然而止。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潜航器下沉时发出的规律震动声在舱内回荡。
深度计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海面最后一点光消失。
潜航器外,黑暗像有重量一样压来。探照灯打出两道惨白光柱,照见深海里细小的浮游生物,又很快被更深的黑吞没。
萧天策坐在狭窄舱室里,手里握着银簪。
他紧闭双眼,感受着潮骨传来的律动。
咚。
咚。
咚。
每下沉一分,那节奏便愈发分明。
六千米深处,银簪骤然滚烫如火。
萧天策的掌心烙下一圈赤红印记。
他纹丝未动。
通讯器中,许照的声音冷静报数:
"八千米深度。外壳承压稳定。护罩能量激增,暗锚波动已达临界阈值。
"
九千米。
万米深渊。
一万一千米。
潜航器的金属外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那不是机械故障声,而是金属在极限压力下不堪重负的低鸣。屏幕上的水压数字高到让人本能窒息。若不是离心舱里练出的频率适应,萧天策此刻单是坐在这里,也会被舱内压强变化逼得脏腑出血。
探照灯尽头,黑暗终于露出轮廓。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半球形遗迹,静静蛰伏在海沟底部。
它像一枚沉睡了无数年的眼球。
外层覆盖着暗红色能量护罩,护罩表面有无数血丝般的纹路缓慢流动。海底生物不敢靠近,连沉积物都像被某种力量推开,在遗迹周围形成一片诡异的洁净区域。
归墟岛。
第三枚暗锚在深海无声沉浮。
许照的嗓音绷得发紧:
"石门能量读数飙升!里面已经开始血祭仪式,他们正在锚定小潮裂缝。萧先生,再往前,潜航器会被护罩绞成碎片!
"
萧天策凝视着前方。
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深海里泛着幽光,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纱。
掌心的银簪震颤得几乎要跃出皮肤。
这次不同。
在熟悉的波动里,混进了一丝陌生的韵律。
很淡,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神经末梢。
像一段几乎被海水磨平的曲调。
萧天策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过。
小时候发烧,有人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哼过这支没有词的曲子。
那时他以为是梦。
后来他知道,那是母亲。
云知微。
那支熟悉的旋律从万米深渊传来,穿越归墟岛的迷雾,穿透源海门后的虚空,在黑暗中回荡。
这不是简单的诱饵。
至少不完全是。
有人在用他生命中最原始的温暖,向他传递着一个讯息:我在这里。
萧天策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锈迹斑斑的手动泄压阀。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却无法冷却他沸腾的血液。
许照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萧先生,别碰那个阀门!
"他的警告在密闭的舱室内回荡。
陈锋的吼声从舰桥传来:
"殿主!
"那声音里夹杂着恐惧和恳求。
萧天策的嘴角微微抽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在敲门。
"
"就算是云前辈,也绝不会希望您就这样死在门外!
"陈锋几乎是在哀求。
萧天策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坚定地转动着泄压阀,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哧!
高压气体尖啸。
潜航器舱门被手动解锁,外界深海压力像一座山,瞬间压在门缝上。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下一息,舱门被海水硬生生挤开。
一千一百个大气压。
足以把普通人压成无法辨认的碎末。
萧天策站在舱口。
水压轰然落在他身上。
皮肤在第一瞬间裂开,血还没流出,就被压回伤口。骨骼承受着无法形容的重量,脏腑像被整座海压住。换成任何一个人,这一息就够死一百次。
萧天策没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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