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渊心一点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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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距离他数丈之外的地方，悬着一团光。
那光芒极淡极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它微微明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光芒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形，却又不像人。太模糊了，看不清。
但就在看到它的瞬间，江流体内的星辰源水与太初阴火，同时微微一颤。
守墓人说得没错，它认得。
“你……”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光芒中传出，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苍老、疲惫、断断续续，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已经忘记了如何说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光。
他能感觉到，这团光的状态极其糟糕。它被无数污秽的、疯狂的东西包裹着、撕咬着、侵蚀着。那些东西在试图将它同化，将它变成它们的一部分。而它，已经抵抗了太久太久，几乎油尽灯枯。
“那东西……又来了……”那声音继续说道，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每次来……都要吃掉一点……很快……就吃完了……”
“你是谁？”江流问。
那团光微微一闪，仿佛愣了一下。
“我是谁……？”那声音重复着这个问题，语气中满是茫然，“我……不知道……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来自……很远的地方……他们要我做……一件事……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什么事？”
“忘了……”那声音越来越微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不能让它……出去……”
它说的是“它”。不是“我”。
江流明白了。
这团光，就是当年降临的那一丝意志。而那个“它”，是那团污秽之源——是那些被献祭的怨魂、被污染的阴气、以及这一丝意志被侵蚀后产生的怪物。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却又不是。
光是被镇压在最深处的、残存的那一丝清醒。而外面那团蠕动的阴影，是无数污秽与疯狂的聚合体，正日复一日地侵蚀它，试图将它彻底吞噬。
“你还能撑多久？”江流问。
那团光沉默了。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清醒了一些：
“你是……来帮我的？”
江流想了想，点头：“算是。”
那团光微微明灭，仿佛在笑。
“帮我……没用的……”它说，“它们太多了……太久了……我……太累了……”
“如果你不帮呢？”
“那……再过不久……它们就会……吃掉我……然后……出去……”
江流没有再问。
他在那片虚无中站了很久，看着那团微弱的光，看着它每一次明灭都在艰难地抵抗着周围那些无形的侵蚀。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体内有两样东西。”他开口，“你应该认得。一个叫星辰源水，一个叫太初阴火。”
那团光微微一闪。
“它们能帮你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能。”
“但你会死。”
江流没有接话。
那声音继续道：“把它们……给我……我能用它们……烧掉那些脏东西……重新……撑起封印……但那样的话……它们就没了……你也……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把它们……炼进自己身体了……”那声音道，“拿出来……就是……把自己……拆了……”
江流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光，那团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它没有骗他。他能感觉到，这团光说的是真话。
要么，把这团光留在这里，任由它被慢慢吞噬，然后那个东西破封而出。
要么，把自己拆了，把源水和阴火给它，让它做最后一搏。
而他，会死。
两条路，都不是什么好路。
但他还是开口了。
“没有别的办法？”
那团光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江流以为它已经彻底沉寂时，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确定：
“或许……还有一个……”
“什么？”
“你……不是人……”那声音说，“你是……水……有自己的……意识……却可以……改变形态……”
“你的身体……就是水……那些源水……阴火……只是融在你身体里的……东西……”
“如果……你把它们……给我……你的身体……就空了……但你的意识……可能还在……”
“然后呢？”
“然后……”那声音顿了顿，“你可以……用我的身体……暂时活着……”
江流一愣：“你的身体？”
那团光微微一闪。
“我……本来也是一团……来自……那个地方的……东西……只是……太久了……被侵蚀……快要散了……但我的身体……还在……就在……外面……”
“你可以……把你的意识……移到我身上……用我的身体……帮我把……那些脏东西……烧掉……”
“然后？”
“然后……我死了……你活着……”
“用你的身体？”
“对。”
江流沉默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把他的意识，从自己这具融合了无数力量才凝成的灵躯中抽离出来，移入这团光原本的身体——那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他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怪物？他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这似乎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他可以不死。那个东西可以被封住。
代价是，他不再是那摊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团光也不催，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微弱地明灭着。
终于，江流抬起头。
“怎么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