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月髓炼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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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过了三天，也许过了三旬，也许过了三年。
江流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那场战争，从最初的狂暴混乱，到后来的僵持对峙，再到如今的缓慢融合，经历了无数次反复与波折。有好几次，平衡差点崩溃，他的意识也差点随之消散。但每一次，都在那口月华灵泉的支撑下，险之又险地挺了过来。
那缕最初的混沌丝线，已经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之中，幽蓝与苍白交织，星辉与寒焰共舞，隐隐有血色与清辉点缀其间，瑰丽而玄妙。
这是他的“本源真液”，正在发生的第二次蜕变。
而星辰源水与太初阴火，终于不再挣扎。它们如同两条被驯服的蛟龙，乖乖地盘踞在漩涡深处，随着漩涡的旋转，缓缓释放出精纯的力量，融入那混沌之中。
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大势已定。
江流终于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有余力感知外界。
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从泉眼中悄然探出，扫过周遭的石室，然后——
他“看到”了泉边的人。
一个黑袍身影，静静盘膝坐在泉边，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
空洞的目光，穿透乳白色的泉水，正与他的神念“对视”。
守墓人。
他竟一直在这里。
江流心中一惊，却没有妄动。以他现在的状态，远未恢复，更别说与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动手。
守墓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良久，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在江流的神念中响起：
“你……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保持着警惕。
守墓人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你夺了源水与阴火……又入了这月髓泉……倒是好造化。”
“这泉，名月髓，乃玄阴宗开宗祖师亲手封印的养魂圣地，万载以来，唯有历代宗主有资格入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以非人之身，行逆天之事，却能活到现在，倒是出乎吾之预料。”
江流沉默片刻，终于以神念回应：“前辈在此，是为杀我，还是为取回那两样东西？”
守墓人空洞的目光微微一闪，似乎在咀嚼这个问题。
“杀你？”他摇了摇头，动作极其轻微，“若想杀你，你入泉之前便可动手。何须等至此刻？”
“那前辈意欲何为？”
守墓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吾守此墓万载，只为等一个人。一个能取走‘祀渊令’，却又不被其吞噬的人。”
“你虽未取令，却夺了源水与阴火。此二者，与令同源，乃镇压那东西的核心。”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你动了它们，那东西便醒了。”
江流心中一动，想起那只从地底探出的污秽巨掌：“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守墓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望向石室顶部那不知多厚的岩层，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距离，看到了正在崩塌的遗迹深处。
“是玄阴宗的……罪。”
“万载之前，宗门鼎盛，触及了不该触碰的领域。为求长生，为证大道，他们以活人祭祀，以生灵为薪，妄图沟通……某个不该沟通的存在。”
“结果，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那个存在的一丝意志，降临了，却无法被控制。它吞噬了祭坛上的一切——主持祭祀的长老、作为祭品的弟子、以及整个宗门积累万载的阴煞之气与怨念，化为了如今那团‘污秽之源’。”
“祖师以性命为代价，引动祀神骨与祀渊令，布下封印大阵，将其镇压于地脉深处。又以星辰源水与太初阴火为‘锁’，维持平衡，汲取它的力量反哺宗门……但一切，都已太迟。”
“玄阴宗，就此覆灭。吾，留下守墓，等待有缘之人，能……彻底终结这一切。”
守墓人说完，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江流。
“你虽非吾预想中的‘人’，却做到了吾万载未竟之事——打破了那平衡。”他的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释然，“如今，那东西已经彻底失控，封印最多再支撑七日。七日之后，它便会破封而出，届时，不仅这遗迹将化为乌有，整个南明州的阴脉地气，都将被它污染吞噬。”
“而你……”他顿了顿，“是唯一有可能阻止它的人。”
江流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我？”他难以置信，“前辈莫要说笑。晚辈不过金丹初期，如何能阻止那般恐怖的存在？”
守墓人却摇了摇头：“非是让你去杀它。那东西已与地脉合一，近乎不死不灭。但它的核心，是当年降临的那一丝意志。只要你进入它的核心区域，以你此刻融合了星辰源水与太初阴火的本源为引，便有可能……将那丝意志，重新‘唤醒’。”
“唤醒？”
“它虽被污染扭曲，却终究是一丝来自……那个地方的存在。若能唤醒它的一丝神智，或许可以引导它，自行脱离这片污秽的躯壳。”守墓人道，“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你取走源水阴火，必须承担的……因果。”
江流沉默了。
他盯着那口月髓泉中自己的倒影——那个模糊的、由水构成的轮廓。因果？他从来不欠谁因果。他从一摊无意识的死水，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安排。
“若我不去呢？”他问。
守墓人沉默片刻：“那便等七日之后，那东西破封，席卷一切。你虽可借此泉暂避，但泉中能量有限，终有耗尽之日。届时，你依旧难逃。”
“那就是没得选。”江流淡淡道。
守墓人没有否认。
江流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团正在缓慢融合的混沌漩涡。星辰源水与太初阴火的力量，已经彻底融入他的本源，虽未完全驯服，却已成一体。
他确实，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因为什么因果，而是因为他体内的这两样东西，本就是那封印的核心。他逃不掉，也避不开。
那就……不逃了。
他睁开眼，幽蓝与苍白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
“七日之后？”
“七日之后。”守墓人点头，“届时，封印彻底瓦解，那东西的核心区域会短暂暴露。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机，进入核心，以你的本源之力，尝试唤醒那丝意志。”
“唤醒之后呢？”
守墓人摇头：“吾不知。或许它会自行消散，或许会……有别的变数。但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机会。”
江流没有再问。
他重新沉入泉中，加速引导月髓之力，滋养残躯，稳固本源，为七日之后那场注定凶险万分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