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春宵苦短,吴王欲渡巫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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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的笑意僵在脸上。
“什么旧账嘛,妙云,你这话从哪里说起。”
“殿下莫急,先容妾身把话讲完。”
徐妙云抬手将散落在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那袭贴身的桃色寝衣薄得近乎透光,随着她不经意的动作在烛光里头漾出一道柔婉的弧影,领口处那截微微起伏的雪色便从绡纱的掩映里隐约透了出来,叫朱橚不敢多看第二眼。
“妾身听说,那一夜龙江关的码头边上,咱们吴王殿下的一番话落下来,便把秦淮河上那十五位顶尖的佳人惹哭了。”
朱橚的眉梢一挑。
“还有呢?”
“还有殿下亲口许了诺,言之凿凿要与那十五位佳人结个终身之约。末了殿下还怜香惜玉得紧,生怕夜里的江风吹坏了佳人们娇嫩的肌骨,特意吩咐底下人雇了十几顶软轿,妥妥帖帖地把人送回各自的馆阁里头去。”
徐妙云说到这里,慢悠悠地抬起眼来看他。
“殿下好大的手笔,秦淮十六楼里头最拔尖的十五位,一夜之间全被殿下收了心。妾身在这绣楼里头守着盏孤灯熬日子,殿下在外头替妾身张罗这么多的姐妹,妾身当真是……感激不尽呢。”
朱橚听到这里,冷汗都要下来了。
好端端一段替苦命女子出头的义举,从牛小满那张嘴里头绕了圈出来,竟被搅和成了金陵纨绔夜许十五芳盟的风月佳话。
他赶紧把徐妙云那双搁在身侧的柔荑拢了过来,连哄带劝地裹进自已的掌心里头捂着。
“媳妇,媳妇你听我说。牛小满说的那个约定终身,说的是我答应替那些姑娘们从贱籍里头谋条出路,让她们将来能寻个安稳的归处,过良家人的日子。这是把她们往正道上送,不是往我自已的府里头收。”
“至于送她们回馆,那是因为夜深了江风大,码头上又刚刚出了那档子血淋淋的事,一群姑娘家走夜路回去不安生,我便让沈炼雇了几顶轿子把她们一个一个地送回去。这是正经的体恤,不是什么旁的心思。”
他越描越急,末了又补了句。
“牛小满这厮……事……办得不错,可谓是尽心尽职,大大小小的事都不落下,该禀报的一样不漏,半分都不遮掩。妙云,你这给他的差事派得好,派得太好了,往后小满便是咱们家的头等功臣。”
这话说得违心得很。
徐妙云被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逗得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抽出那双被捂得发烫的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推了推。
“瞧殿下急的,妾身不过是与殿下说笑两句。牛小满禀报的那些话,妾身自然分得清哪些是实情哪些是走了样的。殿下在码头上替那些姑娘们做的那桩事,妾身都知道。”
她的语气柔了下来。
“贱籍二字压在那些女子头上,是洪武律里头最沉的桎梏,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能在那一夜当众许下那个诺,妾身替那十五位姐妹谢过殿下。此事操办起来万万急不得,妾身这几日已让人在苏杭两府先寻几处作坊的由头,来日脱籍之后,总要替她们备下一条能安身立命的正经营生,如此才堵得住朝中那些腐儒的嘴。”
“诶诶诶。”
朱橚立刻抓住了她话里头的不妥。
“妙云,话可不能这么说,姐妹这两个字你可不能乱用,她们不是你的姐妹。我替她们谋脱籍,是要让她们各自寻个好归宿,过良家女子的日子,跟咱们吴王府的内帷沾不着半点边。咱们吴王府里头,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徐妙云一位正头夫人,什么秦淮的佳人、金陵的名姝统统都没有,你可别借着这声姐妹,把我往什么旁的路上套。”
徐妙云被他这番急吼吼的申辩,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的下颌轻轻的刮了下。
“瞧殿下这副模样,谁说要让她们进吴王府的门了,妾身不过是随口说了声姐妹,殿下倒先替自已撇清了起来。”
朱橚见她眼底那抹狡黠,知道自已方才又着了她的道。
“妙云,你这张嘴要是哪一日真挪到御史台的班列里头去,满朝穿朱披紫的那些大员们,怕是没有一个能落着全须全尾走出奉天殿的门槛。”
“那满朝的朱紫里头,也包括殿下这一位吗?”
朱橚:……
……
徐妙云抿着唇笑了笑,想要再说什么。
朱橚抬手把那半截话轻轻拦了回去,低声说了句今夜不谈这些,不愿再让那些七零八碎的琐事搅扰了两人这点偷来的时光。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窗前,并肩望着窗外那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庭院。
院里的那几竿修竹在微风里轻轻地晃,竹影落在粉墙上,黑白分明。
远处的屋脊上压着半轮弦月,月色清薄,将墙头那圈爬山虎的叶子照出一层暗红的光泽。
绣楼外头那条巷子里偶尔传来两声更梆子响,远远的,带着夜露的湿气顺着敞开的窗扇一同飘了进来。
这般静静地黏了半晌,徐妙云才轻声开了口。
“殿下,妾有一事想问你。”
朱橚听她语调里头的散漫褪去了几分,知道她要说正事了,便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臂,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今日文华殿里头那一场,殿下究竟议的什么?妾只听允恭回来提过一嘴,说陛下把三法司的堂官都召了进去,后来的光景他便不知道了。殿下若是方便,不妨同妾说一说。”
朱橚闻言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自打在东宫养病那一段日子里,他便养成了一桩习惯。
朝中的事,大大小小,他总愿意在睡前同徐妙云念叨几句。
起初不过是枕边随口的闲话,后来他发觉这位媳妇听完之后总能替他理出一条清清楚楚的脉络,便索性将正事也搬到了她面前来议。
这桩习惯,他自已都没有察觉是从何处学来的,约莫是在坤宁宫里头耳濡目染了太多回。老爹批阅奏本到深夜,总要把娘亲从小厨房里头唤出来,两个人就着宵夜议上半个时辰的朝政。
父皇母后那一对夫妻,便是这般相处过来的。
他如今与徐妙云坐在这绣楼的窗前,做的也不过是同样的事。
朱橚将文华殿里那场对话拣了几句要紧的告诉了她,连开济磕头时那番引经据典的说辞也学了个七八分像。
徐妙云听得极认真,听完之后,垂眸沉吟了一阵。
“殿下,妾以为,陛下今日把秦裕伯、陈宁、开济三人召进文华殿,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三个人当场表白心迹,是要看这三个人在同一桩案子面前,各自摆出来的姿态。秦裕伯劝焚书,陈宁附议,这两个人摆出来的是退,是怕。开济摆出来的是进,是请战。前两个人退得不光彩,后一个人进得太漂亮。”
“漂亮到什么地步?”
徐妙云将那盏快要燃到底的烛芯挑了挑,火苗重新亮了起来,映得她眼底那一点沉思更深。
“漂亮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殿下想,秦裕伯和陈宁进殿之前是抱着侥幸心去的,抱着侥幸心的人,话里头总要留几分退路。开济不同,开济进殿之前便已料到陛下要问这番话,所以他连磕头的时机、引经据典的次序、替自已撇清的说辞,全是算好了的。他站在文华殿的青砖上,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殿石,是他在心里头排演过无数回的那套章程。”
“一个人若真清白,反倒顾不上把话说得这般四平八稳。他那番食贫处俭以廉自守的话,妾在书案前听殿下复述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味,那是写在墓志铭上的句子,不是活人该挂在嘴边的。心里若是真坦荡,反倒不必拿这许多古人的话来替自已撑腰?说到底,他是盼陛下听完这番话后,若还要办他,反倒显得刻薄寡恩。”
她转过身来,面朝朱橚坐下。
“妾在府里头看过父亲处置帐下犯事的将校。真正心里头没鬼的人,被上官当面问话的时候,头一桩想的是怎么替自已辩白,第二桩想的是怎么保住属下。开济今日倒好,属下卖得比谁都快,罪名揽得恰到好处,连请死的话都说得顺溜。这般滴水不漏的姿态,妾在父亲身边这么多年,只见过一种人能做得出来。”
“哪种人?”
“揣着更大的漏洞,拿这一层漂亮的请罪来替自已封口的人。”
朱橚听到这里,眼底那层慵懒的笑意收了收。
“妙云,你也觉得这个开济不干净?”
徐妙云轻轻点了点头,将膝上那件单薄的披帛拢了拢。
“殿下,妾心里头的那点疑虑,倒不是全从今日这番说辞上来的。”
“妾前些日子随二嫂去城南那家绣庄挑料子,绣庄的老板娘是个话多的妇人,说起崇礼坊的开府,话里头透着几分奇怪。她说开尚书府上每月都要请两回郎中,从来不是为了老爷和夫人,是后院东厢那位小冯氏。那位小冯氏住在后院整整一年有余,绣庄里头替她做过两套小衣裳,料子是极软的湖绉。”
“妾当时听了没在意,今日殿下这一说,妾才想起这桩事情的蹊跷。开济对外从不纳妾,府里头只有一位正室夫人,崇礼坊的邻居都说开家门风极严。可后院东厢里头却住着一位需要软料子衣裳的小冯氏,这位小冯氏是谁,绣庄的老板娘都瞧不见她出府上街。”
“一个对外标榜清俭持家的二品尚书,在自家后院藏着一位外人看不见的妇人。殿下,这位小冯氏若不是开济的外室,便是开济的把柄。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清官应该有的物件。”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朱橚。
“殿下心里头,莫非也早就有了这桩疑虑?”
朱橚叹了口气,伸手将那盏快要熬尽的灯芯又往上挑了挑。
“妙云,我们锦衣卫办差,讲的是疑罪从有,从人到案。看一个人有几分可疑,便从这个人身上顺着摸下去,直到摸出实据为止。开济这个人,我从龙江关那夜便起了疑,可这几日东卫秘行司的人把他府里府外翻了个底朝天,连一张写过字的废纸都没漏下,愣是查不出半点东西来。”
“倒是你方才提的这位小冯氏,昨夜开济派了一个老仆想把她连夜送出城去,我已经让东卫的番子在崇礼坊外头的巷子暗中截住,人和物都妥妥地攥在锦衣卫手里头。”
徐妙云的眼睑轻轻垂了垂,似是在脑中过滤什么。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
“殿下既已截住了那位小冯氏,那便是握住了开济的一条命脉。只是妾以为,光有这一条还不够。一位藏在后院的妇人,能问出的无非是床榻间的私情,开济若是咬死了那位小冯氏是府里头收留的远房亲眷,殿下便是抬出十份供词,也只能治他欺瞒门风的小过。真正要把这个人扳倒,还得从另一个方向着力。”
“什么?”
“是旧人旧事。”
朱橚的眉头挑了起来。
他往软榻上挪了挪,与她之间那尺的距离便被抹平了。
挪到两个人的膝盖贴在了一处,又嫌隔得远,索性伸手将她整个人往自已怀里带了半寸。
“妙云,再往下说。”
徐妙云被他这般贴着,略微偏过身子让了让,可到底没有推开他。
“昨日二嫂来魏国公府做客,同妾在后园的葡萄架下闲坐。二嫂这人素来话少,妾便由着她坐着,两个人捻着葡萄干聊一些闺中的闲话。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朝中这几日的风声,二嫂起先不接话头,只听妾一个人念叨,后来妾把开济这个名字提了一嘴,二嫂端茶盏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朱橚的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绕到了她的发梢,拈起一缕在指间捻了捻。
“二嫂说,她哥哥麾下曾经有一位掌书记,此人便姓开,单名一个济字,是二嫂的养父察罕帖木儿当年亲自从洛阳提拔上来的……”
徐妙云说到这里,朱橚那只手已经从她的发梢溜到了她的颈后那一截细嫩的地方,指腹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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