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杀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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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夕阳将整座院落浸成一片熔金般的赤红色。

宝儿在屋内安睡，俞浅浅端坐檐下刺绣，齐旻则在一旁静静饮茶，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安宁得近乎凝滞，直到齐旻骤然起身，俞浅浅抬眸望他，心头先自一紧，他的眼神变了，那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当年杀手破门而入时，他眼底便是这般沉冷如冰的模样。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巷口立着几道黑影，绝非寻常路人。他们的步履、姿态，乃至周身掩不住的凛冽杀气，都在昭示着同一个身份：杀手。

他们又来了，齐旻轻轻放下茶杯，声线沉定：进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俞浅浅起身欲言，他却已迈步走出，立在院门正中，静候那些人逼近。

黑影愈行愈近，竟有十几人之多，顷刻间便将院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望着齐旻，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齐旻，你果然藏在这儿。”齐旻不语，只缓缓抽剑出鞘。

剑光落于残阳之下，泛着森然的赤芒，那人抬手一挥，十几名杀手同时扑杀而上。便在此时，巷尾骤然窜出数道身影——是影卫。

阿九一马当先，长刀劈落，当场斩倒一人，横身挡在齐旻身前：“齐爷，您先走！”齐旻却纹丝未动，他看着影卫与杀手厮杀缠斗，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三尺，一名影卫倒下，又一名影卫倒下，他们以命相搏，用血肉之躯护他周全。

齐旻紧了紧手中长剑，纵身冲入战团，俞浅浅立在屋内，透过门缝向外凝望，她亲眼看见他杀人，这是第一次，从前她只知他身手狠厉，手上染过无数鲜血，却从未直面过这般场景，此刻他身形疾掠，快得如同鬼魅。剑光一闪，便有一人倒地；再一闪，又一条性命陨落。招式利落得令人心悸，没有半分多余，每一剑都直刺要害，狠绝，无情。

那些杀手在他面前，竟如纸糊一般，接二连三倒毙，可他也早已负伤，肩头被利刃划开一道血口，后背亦遭砍伤，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衣衫，他却未曾停步，依旧挥剑斩杀，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他的眼，冷得像寒潭冰魄，甚至比冰更冷，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她熟识的那个齐旻，那个会抱着宝儿柔声讲故事、会坐在檐下看她绣花、会因她一句“别死”而红了眼眶的人，仿佛瞬间消失无踪。

站在血泊里的，是另一个他——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真正的杀手，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天色彻底沉黑，明月高悬天际，院中人早已横尸遍地，当最后一名杀手倒下时，齐旻拄剑而立，粗重地喘息着。

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已的，还是旁人的，他就那样僵立着，一动不动，影卫们也尽数倒地，有的已然气绝，有的尚存一息，在血泊中痛苦呻吟，阿九撑着残破的身躯爬至他身旁：“齐爷，您无碍吧？”

齐旻轻轻摇头，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扇半开的门，月光从门缝间漏入，照亮屋内立着的身影，她就在门后，静静地望着他，两道目光隔着一道门缝相撞，齐旻心头骤然慌了，这份慌乱，远比方才面对十几名杀手时更甚，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情绪——那是他最惧怕看见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像个闯了大祸的孩童，俞浅浅推门而出，月色披在她肩头，温柔地覆在她脸上，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满身血污，手握长剑，垂眸望着她走近，望着她停在自已身前，望着她眼底的神色，有惊悸，有震愕，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心生恐惧，怕她开口，怕她说出“你原来就是这样的人”，怕她看向自已的眼神，从此变得陌生疏离，他艰难地开口：“浅浅……”她却打断了他，轻声问道：“疼吗？”齐旻一怔。她望着他身上不断渗血的新伤，又重复了一遍：“疼吗？”他的眼眶瞬间泛红，半生杀伐，历经无数生死，从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只有她。

他摇了摇头：“不疼。”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看着他满身血迹，看着他像个无措的孩子般立在自已面前，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进屋，我给你包扎。”他望着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厌弃，没有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冰冷神情，只有心疼，一如他每一次受伤时，她眼底独有的心疼，泪水终于滚落。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伏在他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傻子，哭什么。”他不语，只是死死抱着她。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满地狼藉与血泊，照亮尚存喘息的影卫，也照亮紧紧相拥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