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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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异动，俞浅浅是被声响惊醒的。

自那日变故之后，她的睡眠便薄如蝉翼，稍一风吹草动，便会骤然睁眼，再难阖眼。

后半夜，耳畔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响。极远，极轻，像是从正院深处的宅院里漫出来的。是呼喊？还是压抑的啜泣？她听不真切，只觉那声音断断续续，如游丝般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她翻身坐起，随手扯过外袍裹紧，赤足走到窗边。

撩开一角窗纸望去，正院方向竟灯火通明，人影往来如梭，隐约有纷乱的呼喊混着夜风传来。

“世子爷……”

“快传太医！”

“药呢？速速取药来！”

她立在窗前，望着那些慌乱晃动的身影，听着一片焦灼的喧嚷。

连她自已都说不清，为何驻足观望，又究竟在等些什么。只是静静站着，直到那声响愈发急促，愈发混乱。她自然清楚，世子爷病发之时，旁人从不敢靠近那间屋子。

半步，都不敢。

可她还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中一片漆黑，月亮被浓云遮得严丝合缝。她借着微弱天光，摸黑穿过后院甬道，踏过月洞门，一步步挪至正院门口。

门口立着几名下人，个个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缩在一处。

见她走来，众人皆是一怔。

“你……你怎么来了？”俞浅浅一言不发，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扉紧锁，屋内传来压抑而破碎的嘶吼。

是他的声音。具体喊着什么，听不分明。

可那声音里裹着的剧痛，却如细针般，狠狠扎进人心。

她抬手，轻轻推开门。

屋内未点灯，唯有一缕月光从窗缝渗入，勉强映出床榻上蜷缩的身影。

他缩作一团，紧抱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颤。那颤栗并非因寒，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抖。他听见门响，猛地抬首。

那张脸，白得像纸，额上覆满冷汗，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双眼赤红似燃着火，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样东西——是惧。是唯有稚童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看清是她，他骤然一滞。“你……”话到嘴边，却堵在喉间，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她缓步走近，在床边脚踏上坐下。他望着她，她亦望着他。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吼：“滚出去。”她未动。

他又吼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濒死般的焦躁：“我叫你滚！”她依旧纹丝不动。他挣扎着想撑身推开她，刚一抬身，便重重跌回榻上，抖得更烈，连坐都坐不稳。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坐着，看他在榻上缩成一团，看他浑身战栗，看咬破的唇一遍遍渗出血珠。而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冰凉刺骨，掌心全是冷汗。他猛地一僵。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轻声道：“世子爷，疼就喊出来。这里，没有旁人。”

他张了张嘴，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一声，又一声。最后，他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里。身躯剧烈抽搐，像极了被遗弃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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