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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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一个住的地方。
脑海中“神话书”给予的知识里有耶路撒冷的大致地图,他知道哪个区域的房租便宜,哪个区域的治安糟糕,哪个区域的外乡人多,不容易被注意。
他最终选在了城东南、靠近西罗亚池子的一片居民区。
这里不算穷困,但也谈不上富裕。
房屋密集,巷子狭窄,晾晒的衣物从二楼窗口垂下来,像一面面颜色各异的旗帜。
余麟敲开了几家房门,比对了价格和条件,最后选了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屋。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可以放货,里间住人。
门口有一小块铺了碎石的空地,算是个简易的院落。
墙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补了泥巴,房顶铺着茅草和压实的泥土,看起来经得住几场雨。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瘦削、沉默,用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又让他出示了身份证明。
余麟把羊皮纸递过去。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报了一个价格。
不便宜,但也不算贵。
余麟没有还价,直接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这个举动让老太太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审视消减了几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有什么坏了的东西,自已修。”老太太接过银币,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余麟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顾四周。
一张木架床,铺着干草和一条起毛球的旧毯子。
一张矮桌,三条腿勉强站得稳。
一个陶罐,半满的水,表面飘着一层薄灰。
一把扫帚,芦杆扎的,有些散了。
没了。
就这些。
余麟站在屋子中央,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泥土地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想起了自已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
算了。
把它们全部从脑海中甩了出去,弯腰捡起那把快散架的扫帚,开始打扫。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余麟先把里外两间的地扫干净,又用湿布把矮桌和床板擦了擦。
陶罐里的水倒掉,换成新鲜的。
忙完这些,他把十匹丝绸用粗布重新包裹好,塞进里间靠墙的角落。
想了想,又搬来矮桌挡在前面。
银币则被他分成三份。
一小部分揣在身上,日常花销。
大部分塞进一个陶罐,埋在外间灶台
剩下的几枚藏在床板的缝隙中,用干草盖住。
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还不知道要住多久,万一被偷了...............
忙完这一切,余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门槛上,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歇息。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圣殿金顶在余晖中燃烧般闪着光。
晚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汗味和尘土。
他摸了摸自已的腹部。
不疼。
今天不疼。
但那种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缓慢蠕动的不适感,一直都在。
像一条蛰伏的蛇。
余麟把手放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一个胃癌晚期的人,在两千年前的古罗马行省,惦记着偷圣子的尸体............
精彩啊!
“您好?”
就在余麟出神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余麟侧过头去。
夕阳的光线正好打在那道声音来处,他不得不微微眯了眯眼。
隔壁的石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橄榄色的肌肤在暮光中透着温暖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简朴的灰色亚麻长袍,外面系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围裙,头发用一块头巾包裹着,只露出几缕深褐色的发丝。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耐看,眉骨柔和,鼻梁秀挺,嘴唇饱满,一双大眼睛,像两颗被阳光浸润的琥珀,干净、温暖。
她的脚边,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子藏在母亲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裙角,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那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麟看,像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小动物。
余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是新来的吗?”女人的声音像被晚风过滤过,柔软而清晰,“您是哪里人?”
余麟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远到让人觉得冷漠,也不会近到让人觉得冒犯。
“是的,我刚搬到这儿。”余麟微微欠身,回“我叫余麟,从东方来的,今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他说话时留意着自已的口音和用词,尽量清晰一些。
“余麟。”女人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名字。”
“我叫玛利亚。”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藏着的小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