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烫手的大黄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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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一脚踢开塌了架的岗楼木头板子,整个营地的全貌总算是看清了。
一圈一圈,一共二十八个地窨子,围着中间一块夯实的空地。
西南角上立着个烧窑用的烟囱,炉口那儿还卡着半块刻着俄文编号的铝牌牌。
王雄健想起降落伞底下那张“诺门罕特别补给”的牛皮纸,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幅更吓人的景象。
这个藏在边境线里的秘密基地,不光是训练营,还是个补给站。
鄂伦春猎手们跟狼崽子似的被圈养在这儿,学着用弓箭扔燃烧瓶,学着用桦树皮做的哨子模仿电台信号。
等他们摸过边境线,去干老毛子哨所的时候,日本人的飞机就趁着天黑,把金条和军火空投到这个鬼地方。
……
月亮光跟冰刀子似的,把王雄健的影子割得七零八落。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窝子,棉大衣里头那十根金条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隔着两层棉花还能硌得慌。
右边肩膀叫枪背带压得发麻,他干脆把大衣脱下来反穿在胸前。
金条贴着心口,倒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一根差不多一两重……”
他想起上回到土产收购站卖狍子皮,听见站长马德胜跟会计老边叨咕。
“这成色的貂皮,能抵一根大黄鱼了!眼下金子一克五块钱,一条就能换头大骡子!”
如今这金条硌着肉,他才咂摸出马站长嘴里的“大黄鱼”是多沉的分量。
山风刮过白桦林,树杈上的冰挂子叮当乱响。
“一根大黄鱼二百五六十块……”
他掰着冻僵的手指头算账。
他记得范卫东老爷子去年在队里干了一整年,挣的工分拢共才换了三十八块钱,这笔横财,够在屯里起一溜大瓦房了。
可一想到供销社柜台里那辆“飞鸽”自行车就要一百六,还得配工业券,他又觉得这金条烫手。
得上哪儿弄那么多票,才能把这钱正大光明地花出去?
十根大黄鱼,就是两千多块,真是一笔能砸死人的横财。
可对王雄健来说,这笔钱,也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这些金条,在这啥都凭票供应的年头,想换成钱和东西,比登天还难。
最大的风险,是这玩意儿来路不正,上头“满洲中央银行”的戳子,但凡让有心人瞅见,立马就得跟特务、汉奸扯上关系。
到时候别说解释,不被当场捆起来送去枪毙都算祖上烧高香了。
最好的法子,是跟老毛子换东西……
靴子尖踢到块石头,骨碌碌滚下了山坡。
王雄健想起头几天跟老魏头喝酒,听那老猎头喷着酒气说的嗑:
“河对岸的老毛子,一到晚上就把卡车开过来,车灯拿蓝布蒙着,就等着换东西。”
换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人拿两张上好的黑熊皮,就从戴着大皮帽子的苏联兵那换回来一把“莫辛纳甘”。
那些老毛子,一瞅见鄂伦春人阿古达腰上挂的熊胆,眼珠子瞪得比勋章上的红星都亮。
老毛子认金子,那是哪儿都好使的硬通货,不光能跟这边换东西,搁欧洲那边也能横着走。
让二战打烂了的欧洲,跟咱们这儿一样,做梦都想过上好日子。
不过老魏头说,鄂伦春人那边,有固定的老毛子安达,不用他们跑腿,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来送枪送子弹。
兴许到时候……
这些“大黄鱼”就能派上用场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狗叫声。
跃进集体高级社的轮廓,在月光下的雪地里,已经能瞅见个大概了。